苏白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两道剑眉快拧成个疙瘩。
他嫌弃地摆摆手,指缝里还夹着点没拍干净的粉笔灰。
白灰在冷风里扑簌簌往下掉。
“别逗了首长。”
苏白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顺手抹掉。
“我不要那些笨重的手摇计算机。那铁疙瘩摇得嘎吱响,算得比乌龟爬还慢,耽误我画图。”
他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沙坑。
“还不如我自己拿草稿纸多列两道微积分来得实在。”
老首长没接话。
满是风霜的老脸扯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褶子挤在一起,像朵风干的老菊花。
粗糙的指肚摩挲着军大衣的铜扣,发出叮当的脆响。
“谁说是机器了。”
老将军嗓音浑厚,带着股子掩不住的得意。
“那是活生生的人,留过洋,脑子比算盘珠子灵光一百倍。”
他话音刚落。
大门外头的轰鸣声更大了。
连带着脚底下的黄土地都跟着微微发颤,仿佛有支重装装甲连正在逼近。
“刺啦——”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风沙。
一长溜盖着军绿厚帆布的解放卡车,像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地开进厂区大门。
头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两道焦黑的印子,烧胶皮的臭味直冲鼻腔。
李龙眼珠子瞪得溜圆。
大头军靴在地上猛地一跺,震下一层浮土。
“娘的,首长,您这是把哪个军区的后勤连给打劫了?”
他脖子伸得老长,粗壮的手指头指着那眼不到头的车队。
“这得有小二十辆吧?里头拉的啥宝贝?”
老首长没吭声,下巴朝头车扬了扬。
车门砰地推开。
一个戴着大檐帽的少校跳下来,啪地敬了个军礼。
“首长!物资押送完毕,请指示!”
“卸车。”老首长言简意赅。
七八个光膀子的警卫员麻溜地爬上车厢。
掀开那层厚重的军绿帆布。
帆布上积攒的黄沙哗啦啦往下掉,呛得前排几个人直咳嗽。
“哐当!”
两个小战士合力抬起一个墨绿色的铁皮箱子。
箱子死沉,两人憋得脸红脖子粗,青筋在胳膊上直蹦。
重重地砸在苏白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震得水泥地一颤。
苏白往后缩了缩脚。
低头瞅着那个生锈的铁锁扣。
“这箱子里装的啥?石头?”
老首长走上前。
军靴踩着沙砾,发出沙沙声。
他弯下腰,干枯的大手抓住铁锁扣,用力往上一掰。
“咔哒。”
锁扣弹开。
老人家猛地掀开沉重的铁盖子。
一瞬间。
几百号围观的工人、大拿,呼吸全停了。
甚至连风声都好像在这一刻凝固。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黄灿灿的硬通货。
足金的金条!
金光在西北有些昏黄的日头下,折射出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刺目反光。
那光芒硬生生扎进了每个人的眼底,烧得人心头滚烫。
“老天爷啊……”
张建国一屁股跌坐在废料桶上。
铁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老钳工哆嗦着粗糙的大手,死死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眼花了。
“这、这得多少钱啊?俺干八辈子钳工也挣不来这一根呐。”
李龙倒抽了一口夹着沙子的凉气。
嗓子眼像卡了块烙铁,咽唾沫都疼。
“首长……您、您把国库给搬空了?”
老首长直起身。
军大衣随着动作晃荡。
他没理会李龙的咋呼,眼神锐利地看向苏白。
“小苏。”
老首长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这是国家今年手里最后一点能动用的外汇底子了。”
他粗糙的手指点着那箱金条。
“你要的钛合金、稀有金属,国外卡咱们脖子,不卖。”
老首长咬着后槽牙。
“那咱就拿这黄澄澄的真金白银,去黑市砸!去走私!去用拿命填的渠道往回运!”
老将军深吸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要人,我给。要钱,这十几车全在这儿。”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白那张还透着点慵懒的脸。
“国家把所有的底牌,全压在你身上了。这副担子,你接得住吗?”
苏白靠着控制柜。
西裤兜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一箱子能晃瞎人眼的金砖。
没露出半点惊喜,更没有惶恐。
眼皮子微微一撩,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抹压不住的狂热。
“首长。”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个野性十足的笑。
他抬起脚,大皮鞋尖轻轻踢了踢那个沉重的铁箱子。
发出沉闷的“铛”声。
“这点金子算个屁。”
他声音散漫,透着股不讲理的嚣张。
“等我的幽灵舰队上了天,我能让大洋彼岸的股市连跌一个月。到时候赚回来的,可比这几块破铜烂铁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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