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都行?”
苏白舔了舔干起皮的下嘴唇。
声音混在戈壁滩呼啸的冷风里,透着股不讲理的狂妄。
老首长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没眨半下。
粗糙的巴掌在苏白肩窝上又加了三分力道,捏得衣服布料发皱。
“行!”
老将军重重地点头,掷地有声。
“只要你张嘴,天上的星星老子也派人搭梯子去给你摘!”
他吐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打着旋儿,瞬间被风撕碎。
苏白肩膀被捏得骨头生疼。
他往后撤了半步,躲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脚底踩着一块碎柏油块,嘎吱一声碾成黑渣。
“摘星星就算了。”
苏白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胛骨。
“那玩意儿硬邦邦的,拿下来又不能下锅炒菜。”
李龙在旁边探着个大脑袋。
他那件旧军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汗湿的白背心。
一股子混合着大蒜和汗臭的味儿,顺着风往这边飘。
“哎哟苏总,您这可是遇上活财神了啊!”
这铁塔般的汉子挤眉弄眼,大拇指往后一挑。
“要不让首长给您在四九城批个大宅子?再让组织给物色个水灵的女学生当媳妇?”
“滚蛋。”
苏白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驱赶那股子蒜味。
“你当这是菜市场买大白菜呢,还带搭根葱的。”
他手伸进风衣兜里想摸根烟。
摸了半天只摸出一手碎纸屑。
指甲盖里塞满灰尘,手指肚干得发涩,刚才那包大前门早抽空了。
李龙机灵,赶紧从自己裤兜里掏出半包压得皱巴巴的卷烟。
抽出一根,双手递过去。
“咔哒”一声,火柴擦亮。
刺鼻的硫磺味瞬间窜进鼻腔,火苗在风中直哆嗦。
苏白凑过去吸了一口。
劣质烟叶在纸卷里燃烧,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辛辣的烟雾顺着气管直达肺泡,麻痹了连熬几个大夜带来的神经抽痛。
他吐出一口青烟。
烟雾糊在半空,模糊了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首长,我不缺钱,也不要啥虚头巴脑的官帽子。”
苏白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指向跑道尽头那架银灰色的战机。
尾喷口还在往外散着扭曲的热浪。
把背后的天空都烤得变了形。
“我要这东西。”
他语气散漫,眼底却烧着一团歇斯底里的火。
老首长愣了一下。
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军大衣的铜扣,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这飞机不就是你造出来的嘛,谁还能抢走不成?”
“一架铁鸟顶个屁用。”
苏白夹着烟的手在半空划了半个圈,烟灰随风飘落。
“大洋彼岸的轰炸机都是成群结队出门。”
他嗤笑一声。
“咱就这一架上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上前一步,军靴踩出沉闷的回响。
“我要材料。”
苏白吐出嘴里的烟渣子,咬字极重。
“海量的材料。”
老赵副厂长刚才在后头拿黑毛巾抹眼泪。
这会儿听见这话,赶紧挤上前来。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个包浆的算盘,木框油光水滑的。
“苏总工,您要啥材料?”
老赵腆着个大肚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咱东区仓库里不是还堆着十几吨普通钢锭嘛,管够!”
苏白瞥了老赵一眼,眼皮半搭拉着。
“普通钢?拿去打铁锅我都嫌脆。”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在老赵的算盘珠子上随意一拨。
“啪嗒啪嗒。”
木珠子撞击的脆响在冷风中散开。
“拿笔记好。”
苏白眯起眼睛,开始报账。
“钛合金,我要全国今年产量的八成。”
周围的呼吸声突然停了一瞬。
“镍、钴这些稀土矿,全天候拿军列往我这拉。”
他咬着烟蒂,声音含混却像砸在水泥地上的铅球。
“还有咱们厂刚搞出来的高标号特种钢。”
苏白抬眼扫了一圈。
“我要把未来三年的配额,全包圆了。”
这话一出。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能听见远处几只乌鸦在干树枝上呱呱叫,嗓音嘶哑难听。
老赵的脸色唰地白了,血色褪了个干净。
手一哆嗦,那把用得锃亮的算盘“哐当”砸在自己的大头皮鞋上。
他连疼都顾不上喊,嘴皮子直打哆嗦。
“这、这……苏总哎!”
老胖子急得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混着煤灰流进衣领。
“您这是要掏空全国的家底啊!那得是个天文数字啊!”
他大口喘着气。
“这指标一扣,别的兄弟厂连造拖拉机的铁皮都摸不着了!”
钱老拄着拐杖站在后头,手背上的青筋跳个不停。
老头子倒抽了一口夹着沙子的冷气。
呛进肺管子,引得他弯下腰连咳了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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