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啊。”
钱老咳得满脸通红，邓老在旁边赶紧帮他拍背。
“这数字……是不是胃口太大了？”
邓老也是一脸的心有余悸，扶着眼镜框。
“全国三年的特种钢，那能造多少架飞机啊，咱们现在也没有那么多试飞员啊。”
苏白没搭理这帮被吓傻的老头子。
他转头看着老首长。
老将军眉头紧锁，眼神幽深，厚实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首长，心疼了？”
苏白扯起嘴角，露出个野性十足的笑。
他把快烧到手的烟头扔在柏油路上。
皮鞋尖上去用力碾了两下。
一缕残烟彻底断了气。
“我跟您透个底。”
苏白双手揣进风衣兜里，脊背挺得笔直。
冷风吹翻了他的领子，他也没管。
“我造的不是给洋鬼子看画报的阅兵玩具。”
他视线越过人群。
望向遥远且灰蒙蒙的天际线。
“我要造的，是一整个幽灵舰队。”
李龙在旁边听得直挠头，粗硬的头发茬子沙沙作响。
“幽灵舰队……”
他喃喃自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对。”
苏白眼底那抹散漫褪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钢铁野心。
“遮天蔽日的那种。”
他舌尖顶了顶干涩的左边腮帮子。
“只要它们升空，整个蓝星的雷达网全得变成瞎子。”
苏白眼神冷得掉冰渣。
“大洋彼岸那帮坐办公室的洋人，以后连睡觉都得给我睁着一只眼。”
风刮过跑道，卷起一阵刺鼻的航空煤油味儿。
老赵蹲在地上捡算盘，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半天没抓起来。
老首长死死盯着苏白。
一老一少就这么对视着，中间隔着看不见的火花。
过了半晌。
老首长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松开了。
“哈哈哈哈哈！”
老将军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带着股横扫千军的豪气。
惊得远处铁丝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他伸出胳膊，一把拍在苏白的肩膀上。
这回没使那么大蛮劲。
但掌心的热度隔着风衣布料传了过来，沉甸甸的。
“好小子！有种！”
老首长笑得眼角泛起泪花，大手在半空狠狠一挥。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不讲理的狂劲儿！”
老人家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老赵，声音冷硬下来。
带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
“老赵！听到没有！”
老赵吓得一激灵，赶紧抱着算盘站直了。
肚子上的肥肉跟着晃荡。
“听、听见了首长！”
“从明天起，全国的铁皮火车头，全给我往这大西北的沙窝子里开！”
老首长咬牙切齿，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要钛合金，我给！他要特种钢，我也给！”
老将军大皮靴一脚踩碎了地上的半截干树枝。
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就算把京城那些饭馆里的铁锅全熔了，老子也给他凑齐这份家底！”
这掷地有声的话。
砸得在场的人脑瓜子嗡嗡直响。
李龙在一旁激动得直搓手，两眼冒着火星子，恨不得现在就去卸车皮。
苏白扯了扯嘴角。
刚想随便说句客套话糊弄过去。
连熬几天大夜的脑子突然一阵发晕，眼前黑了半秒。
他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脚底下有些发飘，赶紧拿手撑住旁边那个生锈的汽油桶。
掌心蹭上了一层粗糙的铁皮渣子。
老首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微动作。
笑声戛然而止。
“不过嘛，苏白。”
老人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审视。
他上下打量着这年轻人眼底那两道浓重的乌青。
还有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领口。
“啥？”
苏白稳住身形，拍了拍手心的铁锈渣。
眼皮重新搭拉下来，一副随时能睡着的死样。
“一个幽灵舰队的数据量。”
老首长指了指苏白的脑袋。
“光那些气动外形、雷达反射截面积，还有那些要命的偏导数方程。”
他顿了半秒。
“你一个人就是长了八个脑袋，也算不完。”
钱老在旁边连连点头。
“是啊小苏，咱们这帮老骨头用算盘拨拉，根本跟不上你的进度。”
“真要让你一个人硬抗，脑血管非得爆了不可。”
老首长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子。
苏白撇撇嘴，没反驳。
这是大实话。
他脑子里装着图纸不假。
但把图纸具现化成工厂能用的工程参数，需要海量的基础验算。
“咋的，首长。”
苏白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骨节咔吧响了两声。
“您打算给我变台超级计算机出来？”
老首长冷哼一声。
“咱们国家现在哪有那金贵玩意儿。”
老人家眼底闪过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铁疙瘩机器没有，但我跟中央要了个人来。”
李龙探过头来，插了一嘴。
“要人？咱这厂子里几万号青壮小伙，还愁挑不出会算账的？”
他拍了拍结实的胸脯，啪啪作响。
“实在不行，俺带几个警卫员给苏总打打算盘！”
“你那粗指头能拨明白算盘珠子？”
钱老拿拐杖敲了敲李龙的军靴。
“那是要推导高等数学和空气动力学的！差一个小数点，飞机在天上就得解体！”
老首长没理会他们的争辩。
目光越过苏白的肩膀，看向厂区大门的方向。
风沙吹得远处的视线有些模糊。
“这人可了不得。”
老首长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
“算是个‘活体计算器’吧。保准能跟上你这疯子的脑回路。”
苏白闻言，眉头微挑。
他顺着老首长的视线转过头。
大门外头。
隐隐传来卡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车轮卷起漫天黄土。
“活体计算器？”
苏白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底划过一抹兴趣。
他搓了搓指尖沾上的灰土。
“那我倒要看看，这算盘珠子能打得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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