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压抑中结束。
技术员被带下去继续“画图”,周毅一头扎进那些潦草的笔记和数据符号里,鸦首和老枪去巡视防线,赵峰拖着伤腿组织轻伤员加固围墙上的薄弱点。
指挥室里只剩下林砚和苏眠。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片废墟中仅存的灯火。寒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桌上摊开的地图哗啦作响,也吹得那盏电池灯的光晕明明灭灭,在林砚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依旧坐在那张破椅子上,背脊靠着冰冷的墙,双眼微阖,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每一次都带着隐忍的痛楚。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衬得那脸色更无血色。
苏眠站在桌边,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左臂传来的阵阵抽痛,远不及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她见过他重伤昏迷的样子,见过他强撑决策的样子,却很少见到他像此刻这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濒临极限的疲惫与虚弱。
静渊之钥就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墙边,古朴的剑身在昏黄光线下流淌着温润内敛的光华,那些裂纹确实淡了,仿佛被某种力量温柔抚平,但它本身也仿佛沉睡着,不再有之前那种蓄势待发的锋锐。
“你需要躺下。”苏眠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干涩。
林砚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清醒。他看向苏眠,看到她绷带下隐隐渗出的血色,看到她眼底同样深刻的疲惫,还有那份不容动摇的坚持。
“你也一样。”他说,声音嘶哑,“你的伤,比看起来重。”
苏眠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却没成功。“缝了几针,死不了。”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但你不一样。林砚,你现在是‘钥匙’,是营地的‘锚点’。你不能倒。”
“我知道。”林砚轻轻吸了口气,胸腔里传来闷痛,“所以我更得弄清楚,这‘钥匙’到底能开什么样的锁,这‘锚点’到底能承受多大的风浪。”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静渊之钥,“李肃……他的牺牲,还有那些伤员身上的污染……都在告诉我,我们面对的‘蜂巢’,不是靠蛮力或者旧时代的战术能对付的。它……有自己的‘规则’。”
“技术员说的‘地脉意识聚合体’?”苏眠蹙眉。
“不止。”林砚摇头,抬起右手,虚握了一下,仿佛在感受空气中无形的脉络,“它是一种……系统,一个基于特定能量和集体潜意识运行的程序。暴力破坏一个‘熔炉’或者几个‘守卫’,对它来说可能就像我们被割伤手指,会痛,会流血,但不会死。甚至可能刺激它产生更激烈的反应。”
“所以你的目标是‘主脑’,破坏它的核心程序。”
“或者……修改它。”林砚的目光变得幽深,“技术员提到‘协议’、‘本能’。如果‘主脑’是基于混乱地脉意识和预设协议运行的,那么理论上,存在‘干涉’甚至‘引导’它的可能。就像用特定的频率,去干扰甚至覆盖一段错误的代码。”
苏眠瞳孔微缩:“用静渊之钥的‘调和’频率?”
“可能。”林砚的视线落回剑身,“它在进化,或者说,在‘恢复’。李肃牺牲时爆发的能量,还有我之前无意识干涉‘协调者’的连接……似乎加速了这种变化。但我对它的理解,还停留在很粗浅的层面。它能稳定小范围的情绪,能微弱地感知能量流动,能被动地呈现‘地图’……但这些,远远不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静渊之钥冰凉的剑柄。刹那间,那种熟悉的、万物互联般的抽象感知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只是这一次不再狂暴,而是以一种更清晰、更有序的方式流淌过他的意识:据点内六十三个相对稳定的生命光点,围墙外大片污浊躁动的敌意区域,东南方那几个冰冷有序的“守卫”节点,更远处地铁枢纽方向那个庞大而痛苦的“熔炉”搏动,以及……西北方向,约两公里外的废墟阴影里,几个微弱但带着明确“观察”与“算计”意味的陌生频率,正如同潜伏的毒蛇,静静盘踞。
林砚的眉头骤然拧紧。
“怎么了?”苏眠察觉到他神色变化。
“有‘客人’。”林砚收回手,感知切断,额角再次刺痛,“西北方向,大约两公里,六到八个生命信号,带有明显的‘观察’意图,不是‘蜂巢’的造物。”他看向苏眠,“‘鬣狗帮’?还是别的什么?”
苏眠眼神一冷:“我们撤回时遭遇的伏击,就是‘鬣狗帮’的手笔。他们像秃鹫,专门捡漏,袭击弱小,绑架技术人员。李肃队长之前也提过,旧港区除了‘蜂巢’,还有几股这样的人类势力,比变异生物更麻烦。”
“他们盯上我们了。”林砚陈述事实,“可能是之前的动静,也可能是技术员的消息走漏了。”他看向窗外深沉的黑暗,“内忧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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