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泽敏锐地察觉到,马嬷嬷开口就只问了“少夫人”,而没有问起“少爷”,虽然不排除水清本身有起夜的习惯,但更大的可能是,房内就只有她一人在。
这也能解释,她方才为何会没有顾忌地来开窗户,还准备直接叫他的名字。
虽然姓方的在夫妻之事上重欲犯浑,不懂得体谅她在病中,但在这么个不太平的晚上,他又让她独守空房,留几个下人守着她,着实可恶。
这男人简直全方位一无是处的靠不住,水清到底图什么?就算嫁给了他,这不是也已经离了吗,怎么还是看不开也离不开呢?
孟秋泽想想就窝火,那一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眸子中也泄露出点点怒意。
水清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却觉出几分自己也理不清的有趣。
眼前之人生得英俊,打扮入时,出身不俗又很懂人情往来,仿佛天生就有洞见他人需求并投其所好的能力。并且,他似乎也的确利用着自己的这些优势,游刃有余地做着一些秘密而危险的事。
但奇怪的是,每每见她时,他都会露出不那么讨人喜欢的标准模样,倒像是只平日里总收着爪子佯装大猫的豹子,忽然就现出一点点爪尖真实的寒芒。
真有趣。
有趣到让人想要继续在危险边缘试探,戳一戳那爪子中心柔软的“肉垫”,最好是能逗得他再龇一龇牙,就更有趣了。
她心情不错地凑近了一点,看清他眼里的是怒气,也只以为是自己捂着他嘴的动作惹恼了他。
但不得不说,他的眼睛实在是生得过分漂亮,哪怕是生着气,都格外晶亮灵动,惹人喜爱。
他眼睛里面闪动的星点怒火,跟旷野中忽然闪耀的火星似的,被那棕黑的眼瞳一衬,更加亮得如淬火的宝石般吸引人。
若非她的一手相隔,两人这样近的距离,简直呼吸相闻。
看着水清的脸靠近,孟秋泽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呼吸的平稳节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后颈微微梗直,克制住想要偏头一躲的冲动。
不行,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能在这女人一点不知所谓的小动作前露了怯?
于是,这两人一个抱着就想恶作剧一下惹他炸毛的心态,一个抱着绝不能在她面前输了场子的心理,谁也没做第一个侧开头的人。
门外的马嬷嬷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房内传来回应,觉得是自己听岔了,也就又回了耳房继续守夜了。
水清这才放开覆在孟秋泽薄唇上的手。
明明夜风还未那般寒重,可随着那柔软而微温的柔荑离开他的鼻下口周,那一小片的肌肤却感受到了温度在一点点变化,就好像凉下来的不止是那一寸皮肤,还有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心。
一股细微的怅然若失,像是月光下渐渐凝聚的露水,点点滴滴浸上心头,开始变得有迹可循。
水清声音极轻地问他,“你刚刚想问什么?”
孟秋泽心下一个激灵,马上从不可名状的奇怪情愫里抽离,深感困惑,自己的心情怎么能随着她一个动作就这么瞬息万变?
他下意识想要夺回与人交往时的主动权,于是也立刻压低了声音反问她,“那你刚刚想问我什么?”
水清听着他语气有点硬邦邦的,就感觉想笑。
真奇怪,他这个人其实并不好笑,但不知为什么,每次把他惹得有点毛了,又看他压着火的样子,她就感觉挺好笑。
她并不知道,正如她能发现孟秋泽眼中的丁点怒意,对方也能看穿她眸内流泻而出的缕缕笑意。
她为什么在看着他悄悄地笑?
孟秋泽琢磨不透,但她眸中的笑意似乎能抵消他的怒气,他没工夫在姓方的这样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心情——如果她也能想通这点,别在一个已经变成前夫的男人身上浪费光阴,就更好了。
“我想问,你为什么喜欢捂我的嘴?”水清用很平静的语气继续问出会令他恼火的话。
孟秋泽闻言眼睛一瞪,桃花眸快要变成铜铃眸了,低沉的气音带着几分窘迫,“什么喜欢?!”
他才没有喜欢!
水清不紧不慢地隔着窗框开始列举:“在庄子上第一回见面的沟渠里,在酒店餐厅的员工更衣室里,还有刚刚……”
孟秋泽深吸一口气,“停!这些都是事出有因。”
水清不置可否,“所以,我刚刚也事、出、有、因地试了一下。”
她搁在窗框上的手指随意动了动,孟秋泽却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唇,想起这只手刚刚覆到他唇上的温度与触感,“你……”
水清见他一时无语,似乎也忘了追究她捂他嘴的事,便问,“我们要一直这样隔着窗户对话吗?”
孟秋泽本就打算来看她一眼,确定她没事,就离开的。
毕竟他还约了沈南林秘密会面,时间有限,他的计划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要进屋这么一项。
但他没料到水清就一个人在屋内,且还不知如何发现了他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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