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但并不是个难以选择的问题。
又或者说,在看到她随手扯了扯肩头披着的褂子,似乎是有些觉得冷,他便下意识已经决定了选哪个。
但他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好像是欣然同意的,于是略显挣扎地礼貌性询问了一下,“他不在?”
两人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虽然不知聪明如孟秋泽,为何要明知故问,但水清还是道,“他不在。”
她侧身让开了窗内的地方。
孟秋泽二话没说,单手撑在窗框上侧身一跃,翻过窗子进了房间,并反手将窗户关好,窗帘也拉得只留一条缝。
那照进来的一线月色,原本只落在水清脸上。
像一抹剪影透过的窄光,衬得她清丽秀雅的面庞有些梦幻莫测。
等他上前一步靠近她后,他的脸上也有了一道月光。
一道细长的皎洁银辉斜斜洒过他好看的眼睛,凸起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薄淡的唇瓣。
就好像无形之间有一只沾了银粉的手,指尖温柔地先后抚过她与他的脸。
“你对外人的戒心,还是少得令人发指。”虽然进了房内,可孟秋泽又感觉有点不得劲,于是在黑暗之中开口。
水清歪了歪头,这耳熟的论调,早在庄子上的柴房里,她给他和沈南林带去药与食物时,就听他说过一次。
那时,他们还不熟。
“你是外人吗?”她问。
孟秋泽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这算什么话?
他本想冷哼一声,说一句“怎么不是”。
但不知为什么,这话迟了一两秒才出现在他脑海里。一步迟,步步迟,他再想开口怼回去,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今晚别动队来学校了,我来看晚会,发现有情况,就顺路来看看你是不是那么倒霉,又被盯上了。”他生硬地另起话头,没好气地解释了自己为何出现,“但你是怎么发现我在外面的?”
他不相信以自己的身手会暴露,所以难免对这点耿耿于怀。
水清总不能说:你脑袋上悬着只花骨朵,我能看见你站在窗外,以及你似乎很想进房间来,所以我刚刚的邀请只是顺应你的想法。
并且,我还知道你说谎了,你是先离校,又去而复返来见我,根本毫不顺路。
她静默了一秒,果断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比起实际真相又没那么匪夷所思的说法,“我梦见了,所以开窗验证一下。”
这回换孟秋泽沉默了两秒,“你说,你梦见了我……”察觉出此言有些暧昧的歧义,他赶紧把话补全,“……在窗外?”
水清淡定地答曰,“嗯。”
孟秋泽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微妙的……艰涩:“你还特意起来打开窗户,就为了验证梦到的事?”
水清继续淡定地回他,“是。”
水清以前很少胡说八道,面对方睿时,她一向有什么说什么。
可对上孟秋泽,大概是他总有些“针对”她,她就总想着要“反击”,都要养成习惯了。
而且,他讲话向来真真假假,她眼下揣着明白装糊涂已是很给他面子了,找个不太离奇的说法糊弄他一下,也不算什么吧。
这么说起来,什么外人不外人,他俩的关系是一半熟人一半敌人。
她没把实话说出来伤感情,所以才用个反问句委婉表达。
孟秋泽又沉默了三秒,“你确定,你这会儿说的不是梦话?”
水清“嗯”了一声,“我这会儿又不在做梦。”
孟秋泽感觉,自己才是在做梦的那个。
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会失去理智的判断力,一下子就相信了她这简直像是信口胡诌的理由。
他来见她是临时决定的,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她不可能从任何渠道提前得知。
她说,她梦见了他……来见她。
为了一个梦,她半夜起身,来开窗户,见窗外没人,还是不放弃,又想叫他的名字看看他在不在。
她为什么那么相信她的梦?
又或者,是因为,她就是很想见他?
所以,哪怕明知是梦,她也不放过一丝可能。
这……不可能吧……她有什么理由这样想见他呢?
这样想着,他情不自禁地问出口,“如果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但我没应声,也没出现呢?”
水清心想,这怎么可能呢?你脑袋顶上那朵花骨朵表现得可想要闪亮登场了。
不过,听这口吻,孟秋泽好像很轻易就相信了她给的理由。
奇怪,他怎么变得这么好骗了?
上一个她说什么就认什么的人,是方睿。
水清没有及时回答,让孟秋泽误会了她的沉默。
联想到她主动让他进屋,他觉得自己若再听她多解释几句,很容易要误会什么。
于是,他薄唇轻动,欲言又止,强行敛住又想发散的思维,也压住怦怦的心跳,只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宁城不太平,以后会更不太平,你早点回苏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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