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清从摇椅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默默打开了一侧的窗户。
灰瓦屋顶在远处连成一片,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了电车叮当的声响,没人注意到,这个酒店夹角外墙上,攀着一个人。
眼看水清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清丽容颜上,流露出了一些些惊讶和无语,孟秋泽就忍不住笑得越发张扬。
他生得眉眼贵润,鼻挺唇薄,笑起来如一缕春阳下的风,很是缱绻迷人。
而事实上,他心里也的确喜滋滋的,有种虽然没有开口,却终于在水清这儿赢回了一局的得意。
就是,“终于”这个词儿,有点……难评,也有几分他打心底不想承认的辛酸。
宁城现在的大酒店房间多是用外开窗。中西方的建筑美学本就都偏爱这样的设计,这个时候的窗框较为厚重,采用外推窗不仅能避免占用室内空间,提高居住舒适度,还因为金陵不光有特定的黄梅天,一年四季冷热轮替,却总有些日子是潮湿或多雨的,这种外推的窗户在通风透气的同时,能一定程度地防止潮气内侵或雨水潲入。
见水清来推一边的窗子,孟秋泽就配合地侧开身,仅仅靠着单掌悬勾配合脚蹬外墙,悬于空中。
他卷起的衬衫袖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水清探身朝外缓缓推开窗户时,他便身躯贴着一旁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外墙,侧头笑眯眯地看着她,甚至还轻松地冲她挑了挑眉尖,仿佛在强调自己攀在外墙上的游刃有余,这与他在大堂里风趣得体地拒绝女孩邀请的模样截然不同,简直有几分幼稚鬼的顽劣调调。
他手上戴的银色手表,表盘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细碎的光辉,亦如他此刻轻松到仿佛闲庭信步偶遇朋友的表情,丝毫不像是整个人悬挂在外墙高处,意图翻进别人房间的窗户,本该偷摸低调的样子。
等那半扇窗户完全打开,他才低头躬腰,靠着腰身的力量晃回来,刚跨入一只脚,却被水清拦住。
她直接对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在光下照出柔软清晰的纹路,“发箍呢?”
孟秋泽脸上的笑容一僵,“来者是客,不邀我进去坐一坐吗?”
他早就观察过了,房间里就她一个人,他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与她多聊一会儿,好劝她认清现实,先搬离这个酒店远离别动队的麻烦,再远离已经成为前夫的那个姓方的。
水清忍住想捏眉心的冲动,回了一句,“我一般不从窗户邀请客人进来。”
她眨动的睫毛在他视线里扫过一道弧光,像停驻的蝶翅。
孟秋泽的俊脸再次挂上他魅力满满所向披靡的笑容,“那恭喜水小姐,今天你就有现成的机会尝试一下咯。”
但很快,他这无往不胜的笑容就遭遇了一次滑铁卢。
事实上,他这句话里轻快上扬的尾音,加之他脸上过于潇洒风度的笑,令水清难得涌起一股想要弹人脑门的想法。
“你就没别的法子,能悄悄把发箍还我吗?”她依旧没有让他进到房间里的意思。
孟秋泽脸上的笑容梅开二度地有点撑不住了。
虽然他的体力完全撑得住,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会儿的动作姿态可能有点滑稽,实在有违他给自己树立的雅派形象。
他就仿佛一个比赛途中忽然暂停的跨栏运动员,优越的身姿舒展不开,一条大长腿迈入窗内,皮鞋踩在地板上,另一条腿还委委屈屈地垂在外面,同时修长的脖颈又略显局促地歪向一侧,以免颅顶撞到上窗框。
他的后颈绷出好看的弧度,活像只被卡在树洞里的大猫,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好像对男色完全无动于衷的某人,“我搬来你隔壁了,我们两间的窗户挨着,这样过来,也很方便。”说着,他还朝着他房间窗户的方向昂了昂下颌,表明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水清才不吃他这套口头解释。
她上前一步,从孟秋泽身前与窗户的空间处探出头,朝外侧看了看,然后直接转头看向他,“确实离得近,那你拿衣柜里的木架挂着发箍递过来难道不方便,非要你人也来?”
此时,她披着的长发掠过瓷白的脖颈,又垂落了一些在年轻男人的大腿上。
明明隔着一层面料质地密实的西裤,可孟秋泽却恍惚觉得,那发丝好似有几根扎过了布料,戳着到了他的皮肤。
他感到有点痒,大腿肌肉不禁紧绷。
他没料到,她会亲自去看两扇窗户间的距离,本就因此而在吸气收腹,同时上身尽量后移。
但水清只开了半扇窗,他后背又抵着另一扇还插着销栓没推向外的窗框,前面能容她探身外望的空间着实有限——她此刻离得太近了,纤柔的肩膀几乎要蹭到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又有些加速了。
然而,这里可不像是餐厅的员工更衣室那般封闭又昏暗,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离得很近。
孟秋泽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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