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据水清所知,这处蔓草萋萋的杂院在庄子上算是半荒废了,这间檐角结着蛛网的柴房更是偏在其中一角,白天都没人会来,更别提入夜了。
也正是因此,她才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这儿。
但出于谨慎考虑,她还是没把窗户开得再大,更没有缺心眼地点上灯。
窗边的光线总归亮一些,她从一开始就让沈南林坐在那把旧椅子上,再着手拆开下午的包扎,重新进行处理。
因为已经发烧了一段时间,即便此刻温度没有先前高,他的感知力也似乎变得有些迟钝。
所以,即便水清拆开里面压着伤口的棉纱布时,无法避免地撕掉了一些黏连的皮肉血痂,他也只是呼吸急促地重了几分,修长的手指蓦地攥紧了椅背,骨节发白,却连闷哼都没有哼一声。
水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仔细观察他的神态。
“我没事。”他长吸一口气,勉强笑了一下,示意她不用太担心,继续便是。
但水清看到他额上密布的冷汗,还有比之前更加难看的脸色,又为他把脉确认他的脉象糟糕,心跳实在快得离谱后,立刻对孟秋泽说,“你先喂他吃口咸菜,再给他多喝两口水。”
孟秋泽依言照做,沈南林也完全听从安排。
接着,水清举着已经沾了血污的双手,又对孟秋泽道,“我腰间的荷包有糖,你解下来,拿两颗,一块儿喂给他。”
孟秋泽只是顿了顿,便闷声应了,伸手解下她腰间挂着的青色绣花小荷包,从里面倒出两颗糖,一块高粱饴,一块桂花糖,他迅速剥了外面的大红纸,连着糯米纸一起塞进沈南林口中。
“伤口有点发炎,你又高烧脱水,体力快耗尽了,容易晕倒、惊厥,所以盐分、糖分、水分都要及时补充。”水清没继续为他处理伤口,而是先等了一会儿,“正好让药丸把退烧的效果也发出来,等你体力恢复点,我们再继续。”
沈南林是个很听话也很配合的伤患,立即点头表示明白,结果一阵头昏眼花,他差点从椅子上栽到地上,椅子吱呀作响。
幸好孟秋泽看出不对,立刻扶住了他。
水清也侧身用肩膀扛住了他小半边身子,将人慢慢抵回椅背靠好。
不过,她的力气终究有限,主要还是靠孟秋泽撑起对方。
孟秋泽也发现了事态严重,因为沈南林在打哆嗦,俗称打摆子。
他下午高烧时都没这样,但此刻意识很明显又有些难以集中了。
“南林。”他小声叫了一下同伴,看到对方缓慢地转动眸子,视线像是飘忽了一阵才终于锁定在他身上。
“嗯,我没事。”沈南林的呼吸短促急重。
孟秋泽的剑眉狠狠皱起,没发现自己的眼神带着些求助地看向水清。
水清洗干净手,拧了冷水帕子贴上沈南林的额头,又陆续擦了他的耳后、脖颈……她没看孟秋泽,但对沈南林说,“你会没事的。”
俊雅温润的年轻男人闻言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似乎仅仅是露出一个笑容,对此刻的他来说都十分费劲,“嗯。”
孟秋泽的心神定了定。
三人一时都没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南林将两种糖含得软了些,便小口嚼了起来,静谧的柴房里,糖块咔嚓碎开的声音很清晰。
孟秋泽见缝插针地继续喂他喝了些水。
“你出来这么久,没关系?”看着一直在旁边静静等待的水清,孟秋泽忍不住问,沈南林跟着看向她,有些飘忽的眸光中也带着询问。
水清摇了摇头,“没事。”
等了约小半刻,沈南林缓过这一阵又热又寒的劲儿,身上也有了些气力,不再哆嗦了,看起来的确恢复了些,水清这才继续。
毕竟耽误了会儿,她的动作更快了,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还是用的崭新干净的月经带当外敷绑带,因为她手头没有现成更合适的东西,庄上肯定有,但她要是让人现取,又显得可疑。
经过下午那一遭,沈南林和孟秋泽现在已经对这东西的别样实用性接受良好。
“伤口没有溃烂,但发炎和发烧都不可大意。”水清打好最后一个结,这才说。
“嘶——多谢。”沈南林轻皱眉头,吸了口气,轻轻道谢。
“最好明天先在这儿休息一天,等烧退了你们再走。”她继续建议,顺便冲洗干净手,又拿来一个馒头,掰碎了泡上水才给他,“吃吧。”
他还是得补充体力才行。
孟秋泽说,“收留我们可是有风险的,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妇道人家,如果让人知道偷偷藏了两个外边来的男人……”
虽然知道水清帮他们,主要是因为沈南林之前救过她父亲,但她这帮的也太多了点,完全不设防,让人不知该说什么。
幸好他们确实没歹心,不然她一个年轻力弱的女子,大晚上来见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若是他们有什么旁的心思……
孟秋泽不由皱了皱眉,话题一跳,“你对外人的戒心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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