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桃林枝杈,落在沈南林温润斯文的脸上,他摸了摸肩上那个特殊的“绷带”,感受着指腹下织物的细腻纹理,直到指尖触碰到水清打的活结,这才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信。”
孟秋泽不禁皱眉。
沈南林反问,“你不信?”
孟秋泽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晚上,再看看情况吧。”
沈南林抿抿唇,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他能感受到水清对两人释放出的善意,以及诚意。
而且他也能看得出,同伴孟秋泽只是在嘴硬。
因为,如果晚上他们不去见她,他还有什么机会“看看”情况?
秋泽这样说,其实也就是默认了,他们会依照水清刚刚的提议,晚上潜去她所在的庄子见她——这还不是已经信了她?
以前没看出来,秋泽是会这样口是心非的人呀……
不过,这位那群人口中的少夫人,也是真的胆大。
就算他当初是救了她的父亲不假,可人有千面,善恶难辨,那次的善举,也不一定代表他就是个全然的好人,可她为了报救父之恩,就敢半夜把他们往她住的庄子上引。
不说他们俩来历不明,还有意隐藏行踪,身上明显有着可疑;单是她冒着被人发现后,可能惹上半夜“私会”外男的风险,这件事对她而言,就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可能够被人这样信任,于危难之时对他们出手相助,总归是一件好事。
而她,也很好……有好心,是好人。
晚上,他和秋泽行动之际,一定要千万小心,不可再给她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沈南林这般思索着,受伤后持续紧绷的情绪有所缓解,疲倦感渐渐涌上来,他感到些许体力不支,便背靠土渠,闭眸稍作休息。
不远处忽然有些人声嘈杂,继而又重新安静下去。
他睁开清润的双眸,与孟秋泽对视了一眼。
后者探出身子,隐蔽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低头跟靠在渠里的他嘟囔了一句,“这个少夫人,倒是挺会享受。”
水清之前可是借着要在这里坐着看景的由头,朝这边走来的,虽然中途出了点意外,但这个理由她总不能抛诸脑后。
做戏做全套,她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会儿果林景色,在下人布置好的椅子上坐了坐,吃了茶也用了几块点心,这才让人都撤下了。
期间,水清又朝着这二人的藏身之地走过来了一回,也不知用的什么理由,反正还是由那个孙嬷嬷近身跟着。
孟秋泽一度有些怀疑,她之前的表现都是为了取信于他们的伪装,此次折返就是要带人来抓他们。
他亮出刀子,已在沟渠下暗中戒备,仿佛一头蛰伏的猎豹,随时准备暴起,结果她的脚步只是在附近略停了一会儿,就走了。
待到所有人声动静都走远消失了,他又一次冒险探头查看情况。
在沟渠旁的矮树丛下,草叶隐蔽处,静静放着用手帕包好的四块小点心。
孟秋泽将其取回,掸掉帕子外面沾的灰,瞥见帕子的一角绣着一个“水”字。
看来,她姓水……
沈南林也看到这个绣字了,他回忆了一番,“我那晚救下的那位大叔,就自称是上善医馆的大夫。上善若水,这姓水……也是对上了。”
至此,这位年轻夫人的身份可信度又更上一层……
与此同时,水清已经坐上了回庄的驴车。
车厢的窗帘打起,乡道两侧的农田像是分割成一片片的绿布,有些方正些,有些斜切些,随着驴车的颠簸和转弯,在窗口处时有时无。
和煦的柔风吹了进来,在车厢里打了个旋儿,四处碰壁后也不恼不急,软着劲儿地又吹了出去,留下带着草香的清新气息。
水清倦了,轻轻打了个呵欠,想着晚上还得出去一趟,她干脆斜倚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合上眼眯了会儿……
深夜,两个人影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水清所住的庄子,按照她之前告知的路线,来到了后边偏僻小院堆放着杂物的一间柴房外。
沈南林被孟秋泽拍了拍没受伤的一侧肩膀,他看向自己的同伴,这都到了地方,对方似乎又开始怀疑起那个帮助他们的年轻夫人是否可靠了,此刻对他是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在外面等,先让他独自进去探探虚实。
沈南林无声淡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跟在他身后,还是一块儿推开虚掩的门。
他们果然看到了在此等候的水清。
她没有点灯,坐在窗边一把很旧的矮凳上,将自己完美地融入黑暗里,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你们来得晚了点。”她说,声如其人,淡得像是被柴房窗扉隔去七八分的月色。
她是佯装睡下后,再悄悄溜出来的,在这儿等得有些久,即便早前在回来的路上小睡了会儿,刚刚也连打几个呵欠。
若非她能看到,属于他们的两只桃花苞于虚空之中离她越来越近,恐怕要认为他们根本不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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