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高峰闷声应了一句。高建国刻意拉拢何音的目的很明显,这目的于他利弊参半,他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说破。
破云而出的阳光笼着两人,寒意随之一点点消散。
“周末的时候,陪我去个饭局好不好?”
“什么饭局?”
“新公司的人,我希望你也见见。”
何音仰起头,故作不悦地撅着嘴:
“不是说我应付不了吗?干嘛不让八面玲珑的周小姐陪你去?”
“既然你想让她去,那我问问……”
“你敢!”
高峰倏地吻住她的唇,探寻着思念已久的香甜,何音软着身子靠进他怀里,任由他肆意地掠夺。良久高峰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指腹滑过酡红色的粉嫩脸颊:
“家里已经装修好了,但软装的部分还需要女主人拿个主意。改天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好。”
灿烂的笑颜缓缓舒展,悦动的阳光透过何音的眼照进高峰的心里,温暖而充实。
两人回到出租房时,恰逢午饭时间。何爸打包了陈伯的饭菜正要送去,何音和高峰连门都没进,又拎着保温袋匆匆赶往医院。
然而,等在病房里的不只有陈伯,还有高峰最不想看到的一张脸。蒋玉珍的挑衅之词在耳边徘徊,他看向何音,直到确信她眼里的诧异是真实的,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欧阳起身同陈伯道别,转头和高峰打了个招呼,并没有要解释这次“偶遇”。
“好巧啊,高总。”
“好巧。”
高峰冷着脸回了一句。
欧阳不以为然地回以一笑,坦然看向何音:
“我正要走……”
两人目光交错之间隐晦的密语,引起了高峰的警惕。
“我送送欧阳。”
何音匆匆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随同欧阳离开了病房。高峰看着被关上的房门,不由得一阵失落。
“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陈伯接过高峰手里的保温袋,迫不及待地打开,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然有了生气。高峰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闲聊,心思却全系在紧闭的门上。
陈伯夹起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灰白的眉毛随即皱了皱:
“淡出鸟。”
“徐医生特意交代了饮食要清淡。”
“听他们的,我早成灰了。”
高峰泯然一笑,试探着问道:
“陈伯和欧阳是旧相识?”
“算不上,饭桌上认识的……你们倒像是旧相识。”
高峰含糊地应了一句:
“见过几次而已。回头我跟何爸说,让他下手重些。”
“还是你懂我……为了多活那么几天,糟践了这张嘴可不值当。”
何音推门进来时,高峰正把空碗往保温袋里放。
“陈伯,好几天没来看你了,身体怎么样?”
她微笑着寒暄,脸色却异常阴沉。
“吃得下,睡得着,没烦恼。”
陈伯披上外套,背过手:
“辛苦你们送饭,快回去吧,我散步去了。”
说完,他径自推门而去。何音垂下嘴角,忧心忡忡地看着高峰,缓缓吐出几个字:
“莉娜失联了。”
高峰好言安抚了何音,却没有告诉她,莉娜失联之前,两人见过一面。
“如果联系不上我,就打这个电话。”
咖啡厅的庭院中莉娜递过一张纸片,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背下来。”
高峰看了一眼,就着烟点燃纸片扔进烟灰缸里:
“我需要为之前的约定担心吗?”
“高先生放心,我的处境不会影响我们的约定。”
莉娜吐出烟圈,视线随着那消散的烟雾,飘向虚空:
“你有没有想过,赢了以后要做什么?”
高峰淡然回了一句:
“老婆孩子热炕头。”
莉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忽而大笑起来。高峰默默抽着烟,不予理会。莉娜抹着湿润的眼角,长吁了一口气:
“高先生真是幽默。”
“既然正事说完了……”
“仇恨和愤怒就像白蚁一样,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将五脏六腑噬啮殆尽,只留下一张人的皮,让你误以为自己还是个完整的人。”
轻蔑的谑笑寒意凛然,将那点幽幽的星火也凝住了。
“除非死亡后重生,否则,像我们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拥有正常的生活。但重生只是个神话,和公理、正义一样,不属于人间。”
高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大衣:
“枉费莉娜小姐一番教诲。我信奉大道于行,没时间坐而空谈。 ”
高峰走到门口又停下:
“有个问题,我倒是一直想问你……钟先生看中的人应该不只有我,为什么找我?”
莉娜漫不经心地托着腮,沉吟片刻:
“为什么呢……”
倏尔,一抹笑意点亮了暗淡的瞳眸:
“如果有生之年能再见,也许,我会给你个答案。”
“有生之年”四个字,莉娜说得那样轻巧,仿佛只是一句玩笑。当时,高峰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莉娜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不知道是怎样的仇恨和愤怒,足以让一个人毫不犹豫地跃入火坑。他自问没有那样的勇气和决绝,他还有何音,还有没能实现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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