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跟昨晚电话里说的一样,但当面听着,冲击力更大。
方旭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大口。苦,真苦,但苦完之后,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孟诚,”他放下杯子,“我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我三十五,离过婚,有个八岁的女儿。许思瑜二十八,没结过婚,工作好,人漂亮。我们合适吗?”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是你们两个人说了算。”孟诚身体前倾,“我问你,你跟许思瑜在一起的时候,舒服吗?自在吗?能放松吗?”
方旭想了想,点点头。
“那筱云喜欢她吗?”
“喜欢。”
“她对你女儿好吗?”
“好。”
“那不就得了!”孟诚一拍手,“方旭,感情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两个人在一起,舒服,开心,彼此尊重,互相扶持,这就是最好的状态。你管别人怎么看?你管那些条条框框?”
方旭苦笑:“你说得轻松。”
“我不是说得轻松,我是看得明白。”孟诚靠回椅背,“我跟我老婆,当年多少人说不合适?她家条件比我好,学历比我高,我还是农村出来的。但现在呢?我们过得比谁都幸福。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彼此信任,也彼此成就。”
方旭看着孟诚。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此刻眼神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许思瑜温柔,但不软弱。善良,但有原则。独立,但不孤僻。”孟诚一字一句地说,“她和你很般配。真的,方旭,错过这个,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咖啡馆里又进来几个客人,带来一阵轻微的风铃声。老板在吧台后朝他们点头示意,孟诚抬手回应。
方旭低头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挣扎,也有那么一点点……渴望。
渴望什么?
渴望有个人能在深夜回家时给他留一盏灯,渴望有个人能在他疲惫时给他一个拥抱,渴望有个人能和他一起看着筱云长大,渴望有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家。
这些渴望,秦思思曾经给过,又亲手打碎了。
而现在,许思瑜就站在那扇门外,轻轻敲着门。门里的他,却不敢开。
“孟诚,”方旭抬起头,“如果……如果开始了,又失败了呢?如果她又是一个秦思思呢?”
孟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方旭,”他的声音沉下来,“这个问题,你得先问自己:你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吗?”
方旭愣住了。
“当年你和秦思思在一起,是她追的你吧?”孟诚说,“大二那年,她在图书馆堵你,在宿舍楼下等你,给你送早餐送奶茶。你那时候没谈过恋爱,她长得漂亮,又主动,你就答应了。我说得没错吧?”
方旭点头。确实如此。
“但许思瑜不一样。”孟诚继续说,“你们是因为工作认识的,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她没追你,没讨好你,她甚至一开始都不知道你的婚姻状况。她是在了解你这个人之后,才慢慢对你产生好感的。这个过程里,你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她,判断她。”
方旭想起第一次见许思瑜的场景。那是去年秋天,启恒科技和智联数据的合作洽谈会上。许思瑜作为项目对接经理,坐在他对面,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发言条理清晰,不卑不亢。那时候他还在婚姻里,虽然已经察觉到秦思思的异常,但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他对许思瑜的印象就是:专业,干练,有分寸。
后来他离婚,公司经历风波,许思瑜从始至终没有刻意接近过他。她是在筱云需要陪伴的时候,自然而然出现的。
“你的判断力比十年前成熟多了。”孟诚说,“你能把公司做到这个规模,能看透那么多商业陷阱,难道看不透一个人?”
方旭沉默。这话有道理,但他心里那根刺还在。
“还有秦思思。”他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在牢里,一年半后出来。以她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我和许思瑜在一起,她一定会去骚扰许思瑜,一定会想尽办法破坏。”
这是最现实的顾虑,也是他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的主要原因。
孟诚的表情严肃起来:“方旭,这个事,我们得好好说说。”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方旭面前。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方旭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法律文件的复印件。第一份是秦思思的判决书,第二份是法院签发的人身安全保护令,第三份是律师起草的声明,第四份……
方旭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精神病鉴定报告的复印件。虽然关键信息被遮住了,但他能看出大概内容。
“秦思思在狱期间,情绪极不稳定,有过多次自残行为和攻击倾向。”孟诚的声音很平静,“狱方已经安排她做了精神鉴定。结果你看到了,有明显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倾向。律师说,等她刑满释放,如果再有骚扰行为,可以直接申请强制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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