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整,江城美术馆门口。
方旭停好车,看着筱云蹦蹦跳跳地奔向早已等在那里的许思瑜和悦悦。许思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内搭浅灰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蹲下身,一手一个搂住两个孩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筱云和悦悦都咯咯笑起来。
阳光很好,透过美术馆门口那排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画面温暖得让人移不开眼。
方旭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他握着方向盘,看着许思瑜站起身,牵着两个孩子往美术馆入口走。走到一半,筱云突然回头,朝他这边挥手。许思瑜也跟着看过来,隔着车窗玻璃,方旭看到她朝这边微笑点头。
他按下车窗,挥了挥手:“玩得开心点,结束后给我电话。”
“知道啦爸爸!”筱云大声回应。
许思瑜也朝他轻轻挥了挥手,然后带着两个孩子进去了。
方旭又在车里坐了两分钟,才发动车子离开。他原本打算回公司处理点工作,但车开出去不到两个路口,手机就响了。
是孟诚。
“在哪呢?”孟诚的声音带着周末特有的懒散。
“刚送筱云到美术馆。”方旭打了转向灯,“准备回公司。”
“回什么公司,今天周六。”孟诚说,“过来喝杯咖啡,老地方,我请你。”
方旭看了眼时间:“这才十点多,喝什么咖啡。”
“那喝茶,随便。”孟诚不依不饶,“我有事跟你说,正经事。”
方旭听出好友语气里的认真,犹豫了一下:“行,二十分钟到。”
“老地方”是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老板是他们大学时的学长,毕业後开了这家店,取名“时光里”。店面不大,装修是复古工业风,墙上挂着他们那届毕业时的老照片。方旭和孟诚创业初期常来这里谈事,后来公司做大了,来的次数少了,但这里始终是他们最放松的地方。
方旭推门进去时,孟诚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桌上摆着两杯美式,还有一小碟蔓越莓饼干。
“给你点了,没加糖。”孟诚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方旭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让他清醒了些:“什么事这么急,非得今天说?”
孟诚没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笑了:“方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
“什么样?”
“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孟诚拿起一块饼干,“从你进门到现在,看了三次手机。怎么,在等许经理消息?”
方旭动作一顿:“别瞎说。”
“我瞎说?”孟诚挑眉,“上次运动会,是谁盯着人家姑娘跑步眼睛都不眨?是谁看到许经理跟别的家长说话,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方旭,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这话说得粗俗,但方旭竟无法反驳。他放下咖啡杯,叹了口气:“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喜欢许思瑜。”孟诚直截了当,“别否认,否认就是心虚。”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缓的爵士乐,吧台后传来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方旭盯着那些光斑,沉默了很久。
“是。”他终于承认,“我是对她有好感。”
孟诚一拍桌子:“这不就结了!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方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顾虑在心里盘根错节,理不清,也说不明。
孟诚看他这样,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方旭,我知道你在怕什么。秦思思那事,换了谁都受不了。但你不能因为摔过一次,就一辈子不敢走路了。许思瑜不是秦思思,她是个好姑娘。”
“你怎么知道?”方旭抬起头,“当年秦思思也是好姑娘。”
“那不一样。”孟诚摇头,“秦思思那时候什么样,我比你清楚。她确实陪你吃了几年苦,但她的好里带着算计。她对你好的前提是,你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一旦她觉得你给不了了,或者有人能给更多了,她就变了。”
方旭没说话。孟诚说的是事实,残忍但真实。
“但许思瑜不一样。”孟诚继续说,“我跟我老婆都观察过,这姑娘是真善良,也真独立。你知道她一个月挣多少吗?一万八,在江城不算低。但她从来不买奢侈品,那辆高尔夫开了五年,房子是按揭的。她帮你是为什么?图你钱?你有钱的时候她没往上贴,你离婚后最落魄的时候她也没躲着。她就是单纯觉得筱云可怜,觉得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方旭想起许思瑜那条分享过来的文章链接,想起她提醒要给筱云带外套的细心,想起她说“筱云是个天使”时那种纯粹的眼神。
“我知道她是好姑娘。”他低声说,“可正因为她好,我才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耽误人家?”孟诚打断他,“方旭,我跟你讲实话。许思瑜二十八了,不是十八。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愿意花时间陪筱云,愿意帮你,如果对你没意思,她图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带孩子?人家姑娘条件不差,追她的人肯定有,但她选了你——或者说,她在等你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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