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周三上午九点，启恒科技会议室。
方旭坐在主位，听着技术部汇报新办公系统的测试数据。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会议桌中央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时亦昊站在投影屏前，一页页切换着图表，声音平稳清晰。
“……用户留存率比上一版本提升了十二个百分点，主要集中在文件协同和审批流程这两个模块。市场部反馈，已经有七家意向客户在接触中。”
方旭点点头，目光落在报表上，思绪却飘出去一小截。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许思瑜发来的那条消息。
当时他正在陪筱云练钢琴，手机屏幕亮起，是许思瑜分享的一篇文章链接，标题是《如何帮助单亲家庭孩子建立安全感》。她没多说，只附了一句：“觉得也许对筱云有用，仅供参考。”
方旭点开看了，文章不长，但内容很扎实，从心理学角度分析了单亲孩子的心理特征，给出了具体可行的建议。其中有一条提到：“可以让孩子拥有一个稳定的‘重要他人’——不一定是血缘关系的父母，可以是老师、亲友，或者父母信任的朋友。这个人能给孩子提供额外的情感支持，弥补单亲家庭可能存在的关注缺失。”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回复：“谢谢，很有用。”
许思瑜很快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不客气，筱云是个好孩子，值得被好好对待。”
对话到此为止，很简单，但方旭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暖意。这种关心很自然，不越界，不刻意，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温柔而有分寸。
“方总？”时亦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方旭抬起头，发现会议室里几双眼睛都看着自己。他轻咳一声：“抱歉，刚才说到哪了？”
“关于下周的客户演示，市场部建议由您亲自带队。”时亦昊提醒道，“智联数据那边也会派人参加，应该是许经理的团队。”
许经理。许思瑜。
方旭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开口：“可以，时间定下来后通知我。”
会议继续。接下来的半小时，方旭努力集中精神，但总会时不时走神。他想起运动会那天许思瑜奔跑的样子，想起她蹲下身和筱云说话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夕阳下她说“筱云是个天使”时那种真诚的神情。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散会后，方旭回到办公室。桌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秘书已经泡好了他惯喝的普洱。他坐进椅子，打开电脑，准备处理邮件，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微信。
他和许思瑜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那条“不客气”。再往上翻，是运动会前的几句工作对接，公事公办的语气，连个表情都没有。
方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窗口。
不该这样。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人家只是出于善意帮忙，自己不能想太多。
可是……
手机震动，是筱云班主任发来的消息：“方先生，筱云今天在学校绘画比赛中得了一等奖！作品会贴在校园展示栏，孩子特别开心。”
方旭脸上露出笑容，立刻回复：“谢谢老师，这都是您教导有方。”
他想了想，截屏，发给了许思瑜。
没有太多解释，就一张截图。
几分钟后，许思瑜回复：“太好了！筱云真棒！她的画很有灵气，上次运动会她给我看过她画的向日葵，色彩运用很大胆。”
方旭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打字：“她说你夸她画得好，回家后兴奋了很久。”
“我说的是实话。”许思瑜回，“孩子的天赋需要鼓励。对了，这周末江城美术馆有个儿童画展，如果筱云有兴趣，我可以带她和悦悦一起去。”
方旭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去吧？好像显得自己太主动。不去吧？筱云确实喜欢画画，而且……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许思瑜又发来一条：“当然，如果您不放心，或者有别的安排，就当我没提。只是觉得孩子们可能会喜欢。”
这种体贴让方旭心里一软。他不再犹豫：“筱云应该会喜欢，麻烦你了。”
“不麻烦，悦悦也有伴。”许思瑜发来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那周六上午十点，美术馆门口见？”
“好。”
对话结束，方旭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上来。
是心动吗？
他问自己。
也许吧。许思瑜和他认识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样。不是秦思思那种前期温柔后期偏执的类型，也不是生意场上那些精明算计的女强人。她就像……就像一汪清泉，清澈，温和，有自己的节奏和底线。
方旭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奶奶的脸。
老人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声音虚弱但清晰：“小旭啊，奶奶知道你重情，这是好事。但感情这事啊，得留条后路。不是让你不真心，是让你……别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人心会变，你得给自己留个转身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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