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二十五岁，刚和秦思思确定关系不久，正沉浸在热恋中，对这话不以为然。他搂着奶奶的肩膀，笑着说：“奶奶，思思不一样，她不会变的。”
奶奶只是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他当时看不懂的担忧和怜悯。
后来，一切都验证了奶奶的话。
方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办公室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那种熟悉的、被背叛后的钝痛又隐隐浮现，虽然已经过去很久，虽然他已经走出来了，但伤疤还在，碰一下还是会疼。
他怕了。
真的怕了。
怕再次全心全意地付出，然后换来一场空。怕把心交出去，又被踩在地上。更怕……如果开始新感情，秦思思出狱后会不会骚扰许思瑜？那个女人的疯狂他见识过，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不能把无辜的人拖进自己的泥潭里。
想到这里，方旭坐直身体，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工作吧，他想，工作最安全。
周五下午，方旭提前半小时离开公司，去实验小学接筱云。
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家长，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方旭把车停在路边，没有下车，透过车窗看着校门。离放学还有十分钟，他打开手机，处理了几封邮件。
忽然，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校门另一侧，许思瑜也来了。她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正低头看手机。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方旭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犹豫着要不要下车打招呼，但还没动，就看到一个男人朝许思瑜走去。那人四十岁上下，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哪个孩子的家长。
男人笑着和许思瑜说了什么，许思瑜抬起头，也回以微笑。两人聊了起来，距离不远不近，但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方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认识那个男人吗？是悦悦同学的爸爸？还是……
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冒出来了。他知道这不合理，他和许思瑜什么关系都没有，人家和谁说话是她的自由。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目光钉在那两人身上，直到放学铃声响起。
校门打开，孩子们涌出来。
筱云背着书包，和悦悦手牵手走出来。两个孩子看到许思瑜，都开心地跑过去。许思瑜蹲下身，一手一个搂住她们，笑着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话。
那个男人也接到了自己的孩子，和许思瑜点头示意后，带着孩子离开了。
方旭这才下车。
“爸爸！”筱云看到他，眼睛一亮，但还是紧紧拉着许思瑜的手。
方旭走过去：“筱云，和许阿姨说再见，我们该回家了。”
“许姐姐说，明天要带我去看画展！”筱云兴奋地说，“爸爸，我可以去吗？”
“可以。”方旭摸摸她的头，然后看向许思瑜，“麻烦你了。”
“不麻烦。”许思瑜站起身，悦悦抱着她的腿，“筱云很有天赋，多看看好的作品对她有好处。”
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放学的人流在他们身边穿梭，孩子们的笑声、家长们的呼唤声、电动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喧闹而充满生活气息。
“那……明天见？”许思瑜先开口。
“明天见。”方旭点头。
他牵着筱云往车那边走，走到一半，筱云突然回头，大声说：“许姐姐，明天我会带我最喜欢的画笔！”
“好，我等着看你的作品！”许思瑜笑着挥手。
上车后，筱云系好安全带，小脸还因为兴奋红扑扑的。方旭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爸爸，”筱云忽然说，“你今天看到许姐姐，怎么不高兴？”
方旭一愣：“我没有不高兴。”
“你刚才的表情就是这样。”筱云模仿了一个微微皱眉的样子，“像这样。”
孩子的观察力让方旭有些窘迫。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爸爸只是在想工作的事。”
“哦。”筱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说，“不过许姐姐今天真好看，我们班小美的爸爸也说许姐姐好看。”
方旭的手一僵：“小美的爸爸？”
“就是刚才和许姐姐说话的那个叔叔呀。”筱云晃着小腿，“他是小美的爸爸，开了一家很大的玩具店。上次家长会，他还给全班小朋友送了小礼物呢。”
原来是这样。
方旭心里那股莫名的郁结突然散开了，但紧接着又涌上一阵自责。他在想什么？就因为看到许思瑜和异性说话，就不舒服？这太幼稚了，也太不尊重许思瑜。
“爸爸，”筱云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喜不喜欢许姐姐？”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方旭差点踩错刹车。他稳住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许姐姐很好。”筱云认真地说，“她会陪我玩，会教我画画，还会听我说话。而且……而且她不会像妈妈那样，突然发脾气，或者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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