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方旭心里。他握紧方向盘,喉咙有些发干:“筱云,妈妈她……也有她的难处。”
“我知道。”筱云低下头,摆弄着书包上的挂件,“老师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但是爸爸,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妈妈推我的那个晚上了。许姐姐来我们家玩之后,我就很少做噩梦了。”
方旭的心狠狠一揪。
那个晚上——秦思思在公园里推倒筱云,孩子差点被车撞到——那之后整整三个月,筱云每周都会做噩梦,半夜哭醒,要他抱着才能重新入睡。
心理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反应,需要时间和爱来治愈。
而现在,筱云说,她很少做噩梦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方旭转过头,看着女儿低垂的小脸:“筱云,爸爸问你,如果……如果爸爸和许姐姐以后经常在一起,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筱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会呀!我喜欢许姐姐!而且悦悦说了,如果许姐姐和爸爸在一起,那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她就可以天天叫我姐姐!”
孩子的逻辑简单直接,却让方旭眼眶发热。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方旭才回过神,继续往前开。
“爸爸,”筱云的声音轻轻的,“你是不是怕许姐姐会像妈妈那样?”
方旭没有说话。
“许姐姐不会的。”筱云笃定地说,“她不一样。我能感觉到。”
孩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荡开一圈圈涟漪。方旭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回到家,方旭给筱云做了她爱吃的番茄鸡蛋面。孩子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说明天要穿哪条裙子去看画展。方旭坐在对面,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那个关于“要不要迈出那一步”的天平,又开始摇摆。
晚上八点,孟诚打来电话。
“听说你明天要带闺女去看画展?”孟诚的声音带着笑意,“许经理也去?”
方旭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筱云和悦悦想去,许经理陪着。”
“许经理,许经理。”孟诚啧了一声,“我说方旭,人家姑娘对你什么意思,你真看不出来?”
方旭吐出一口烟雾:“别乱说。她就是好心,帮忙照顾筱云。”
“得了吧,我老婆都看出来了。”孟诚说,“上次运动会,许经理看你的眼神,那可不是普通朋友的眼神。而且人家一个单身姑娘,愿意花时间陪你女儿,带你女儿出去玩,图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不解风情?”
方旭被他说得有些烦躁:“她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她不是。”孟诚正经起来,“正因为她不是,我才劝你好好考虑。方旭,秦思思那档子事已经过去了,你不能因为摔过一次跤,就一辈子不敢走路。许思瑜是个好姑娘,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知道她是好姑娘。”方旭掐灭烟,“就是因为她是好姑娘,我才不能……不能随便开始。你忘了秦思思出狱后可能会做什么?她现在在牢里都能指使人举报许思瑜,要是出来了呢?我不能把无辜的人拖下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孟诚问,“一直这样?若即若离?人家姑娘的青春也是青春,等不起。”
“我不知道。”方旭实话实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挂断电话后,方旭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风有些凉,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段故事。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和秦思思刚创业那会儿。两人挤在租来的小公寓里,吃着一碗泡面分着喝一瓶可乐,畅想着未来要买多大的房子,生几个孩子。
那时候的秦思思眼睛里有光,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他进门就跳起来给他热牛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公司赚到第一桶金?是从买了第一套房?还是从筱云出生后,她辞职在家,每天面对的只有奶粉尿布和柴米油盐?
方旭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吃泡面的姑娘,最后变成了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伤害女儿的人。
人心会变。
奶奶说得对。
而许思瑜……她也会变吗?
方旭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现在的许思瑜,温柔,善良,有原则,有底线。她看筱云的眼神是真心实意的喜爱,她对他的帮助是恰到好处的体贴。
可是未来呢?
万一她变了呢?万一她又是一个秦思思呢?
那种被背叛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方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夜风,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恐慌。
回到客厅,筱云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绘本。孩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爸爸,你明天送我去美术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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