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的江城进入了梅雨季，空气湿漉漉的，墙壁和地面总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方旭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机里播放着筱云学校发来的通知——因为连续阴雨，原定这周末的亲子运动会延期了。
孩子昨晚还为此闷闷不乐，她练习了很久的两人三足，说要和爸爸拿第一名。
“方总，”时亦昊敲门进来，“智联数据那边发来了第三模块的修改方案，许经理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想跟您过一遍细节。”
方旭转身：“现在吧，开视频会议。”
几分钟后，许思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似乎在公司加班，背景是智联数据的办公室，窗外天色已暗，只有她桌上的台灯亮着温暖的光。
“方总，抱歉这么晚打扰。”她的声音透过音箱传来，带着些许疲惫，但依然清晰，“我们技术团队重新评估了数据流向，做了个新方案。”
她共享了屏幕，一张复杂的流程图展现出来。与之前相比，这个方案在几个关键节点做了调整，箭头走向更加简洁。
“我们发现之前的数据拥堵问题，根源不在算法本身，而在缓存机制。”许思瑜用鼠标光标指向流程图上的一个区域，“这是原设计的二级缓存，虽然提升了读取速度，但占用了过多内存，导致后续模块资源不足。”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测试了三种不同的缓存策略，最后选定了这个折中方案——内存占用增加12%，但读取速度提升18%，整体效率反而比原方案高。”
方旭仔细看着那些数据。他不是技术出身，但多年的创业经验让他对数字很敏感。许思瑜给出的分析很扎实，每个结论都有测试数据支撑，没有模糊地带。
“测试环境是什么配置？”他问。
“和贵公司生产环境一致。”许思瑜早有准备，调出另一份文档，“这是测试环境的具体参数，以及和贵公司提供的生产环境参数的对比。偏差在允许范围内。”
很周全。方旭在心里评价。不仅发现问题，提出方案，还验证了方案的可行性，甚至考虑了落地时的兼容性。
“许经理辛苦了，”他说，“这个方案比我们之前的设想更优。不过我需要让技术团队再复核一遍，明天给你答复。”
“应该的。”许思瑜点点头，“另外，关于项目进度，我这边做了个新的甘特图。考虑到第三模块的调整，原定的交付时间可能需要顺延一周。”
她调出甘特图，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个模块的进度和依赖关系。其中几个关键节点的风险被高亮标出，旁边还有应对预案。
方旭看着这张图，忽然想起之前合作过的其他项目经理。有些人喜欢报喜不报忧，把问题拖到最后一刻才暴露；有些人则事无巨细都要请示，缺乏决断力。许思瑜属于第三种——既能看到风险，又能提出解决方案，还能给出专业建议，但把最终决定权留给合作方。
这种分寸感，在职场中极为难得。
“许经理，”方旭问了个题外话，“你之前学过项目管理？”
屏幕里的许思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系统学过，都是工作中摸索的。刚入行时带我的前辈说，做项目最忌讳两件事：一是自作主张，二是推卸责任。我记住了，就一直这么做。”
很朴素的道理，但能做到的人不多。
视频会议结束，方旭把资料转发给技术团队，要求他们连夜评估。然后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筱云应该已经睡了，他答应今晚给她讲的新故事又食言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思瑜发来的消息：“方总，刚才忘记说了，我们这边测试时发现一个小问题，虽然不影响主要功能，但可能影响用户体验。我把详细描述发您邮箱了，不紧急，明天处理就行。”
方旭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问题描述得很清楚，还附上了复现步骤和可能的解决方案。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她刚结束会议就又投入工作了。
他回复：“收到，谢谢。”
犹豫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许经理也早点休息。”
很快收到回复：“好的，方总也是。”
简单的对话，公事公办的语气。但方旭知道，在江城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在为同一个项目努力，为同一个目标负责。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第二天上午，技术团队的评估结果出来了：许思瑜提出的方案完全可行，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方旭立刻召集项目组开会，部署调整工作。
会议开到一半，行政部送来几份急需签字的文件。方旭快速浏览，在其中一份采购合同上发现了一个问题——供应商的付款条件与之前谈的不一致。
“这个条款谁谈的？”他问。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负责这个采购的年轻员工小张脸色发白：“是……是我。对方说这是他们公司的标准合同，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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