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三个周一，江城下了一场透雨。雨水洗去了连日的浮尘，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方旭把车停进写字楼地下停车场时，雨刚停，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射出来，在地面积水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电梯从B2缓缓上升。方旭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想着今天上午十点的会议——启恒科技和智联数据服务有限公司的新项目对接会。这个项目谈了小半年，今天终于要正式启动了。
八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方旭走进公司。前台小姑娘站起来：“方总早，智联数据的人已经到了，在会议室等。”
“这么早？”方旭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
“说是想提前过来熟悉一下环境。”
方旭点点头，走向会议室。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背对着门坐着的女人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正在低头看文件，侧脸线条清晰利落。
方旭推门进去。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方总，您好。”坐在最外面的中年男人率先站起来，伸出手，“我是智联数据的项目经理，刘志远。这位是我们公司的项目对接经理，许思瑜。这位是技术顾问，李明。”
方旭依次握手。轮到许思瑜时，她的手很凉，但握得有力，眼神坦率直接。
“许经理，幸会。”
“方总，久仰。”许思瑜的声音清亮，但不尖锐，“之前看过贵公司新系统的演示视频，设计思路很独特。”
“过奖了。”方旭在主位坐下，“那我们直接开始？”
会议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刘志远介绍了智联数据的基本情况和对这个项目的期待，李明补充了一些技术细节。许思瑜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方总，关于数据接口的标准化问题，我想再确认一下。”她在第三次发言时说，“我们之前的邮件沟通提到两种方案，A方案兼容性好但效率低，B方案效率高但对旧系统支持有限。从您刚才的介绍看，贵公司似乎倾向于B方案？”
方旭点头：“是的。我们认为这个项目应该着眼未来，不能为了兼容旧系统而牺牲性能。”
“我同意。”许思瑜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但我们需要评估改造旧系统的成本。如果成本过高，可能还是需要折中方案。”
“成本数据我们已经有初步估算。”方旭示意时亦昊，“亦昊，你把那份评估报告给许经理看看。”
时亦昊把平板电脑推过去。许思瑜接过，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蹙着。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偶尔翻页的声音。
方旭趁机观察她。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但处事沉稳，没有那种初入职场的小心翼翼，也没有刻意表现的老练世故。就是很自然地专注在工作上，该问的问，该确认的确认。
“这份评估做得很专业。”许思瑜终于抬起头，“如果数据准确，B方案的性价比确实更高。但我需要带回去让我们的技术团队复核一下。”
“当然。”方旭说，“我们随时可以提供更详细的数据支持。”
会议结束时已经十二点半。刘志远客气地邀请方旭一起吃午饭，方旭婉拒了——他答应了筱云中午给她送落在家里的美术作业。
送走智联数据的人，方旭回到办公室。孟诚已经在等他，一脸八卦的表情。
“见到了？”
“谁？”
“还能有谁，许思瑜啊。”孟诚在他对面坐下，“感觉怎么样？”
“什么感觉怎么样？”方旭打开电脑，“工作对接而已。”
“得了吧，我都听说了。”孟诚笑着说，“上个月在行业协会的论坛上，人家可是主动问起咱们公司的情况。当时我还纳闷，智联数据怎么突然对我们感兴趣了。”
方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缘分这东西，来了挡都挡不住。”孟诚站起身，“行了，不逗你了。下午我还要去见个客户，先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方旭看着电脑屏幕，却看不进去。他想起许思瑜看评估报告时专注的神情，想起她提出问题时那种不卑不亢的语气，想起握手时她冰凉但有力的手。
确实，是个很专业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他摇摇头，把那些杂念甩开，继续工作。
接下来的两周，项目进入实质推进阶段。方旭和许思瑜的邮件往来频繁，有时一天要发十几封。她的邮件写得清晰简洁，问题列得条理分明，回复也很及时。有两次方旭晚上十点多发邮件，她居然半小时内就回复了，附上了详细的补充说明。
第二次的时候，方旭忍不住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许经理工作到很晚？”
很快收到回复：“项目初期总是忙些。方总不也还没休息？”
很得体的回答，既说明了情况，又把问题轻轻挡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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