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第一个周末,江城难得放晴。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驱散了连日的阴冷。方旭正在厨房准备午餐,切菜声和抽油烟机的嗡鸣声交织成家常的节奏。
门铃响了。
筱云从客厅跑过去开门,脚步声轻快——这是最近才有的变化,一个月前,听到门铃她还会紧张地看向方旭。
“孟诚叔叔!”孩子清脆的声音传来。
“诶,筱云!”孟诚洪亮的嗓门响彻玄关,“看看叔叔给你带什么了?”
方旭擦擦手走出厨房。孟诚一家三口站在门口,孟诚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妻子陈静牵着他们六岁的儿子孟小宇。小宇比筱云小两岁,虎头虎脑的,一看到筱云就咧嘴笑:“筱云姐姐!”
“快进来。”方旭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又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陈静做的,”孟诚脱了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酱牛肉,卤鸡翅,还有你爱吃的腌萝卜。她说你们爷俩肯定又凑合吃。”
陈静温柔地笑笑:“方哥你别听他瞎说,就是些家常菜。”
“谢谢嫂子。”方旭真心实意地说。这半年多,陈静没少往他家送吃的,有时候是炖汤,有时候是点心,说是给筱云补身体,但分量总是够他们父女吃好几顿。
两个孩子在客厅地毯上玩起了积木。小宇虽然年纪小,但很有当哥哥的自觉,笨手笨脚地帮筱云搭城堡,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里要放这个……不对,这个更大……”
筱云难得地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方旭看着,心里一暖。这半年,孟诚一家几乎每周末都来,有时是吃顿饭,有时只是坐坐。这种定期的、稳定的探望,对筱云来说是种无声的安抚——你看,还有这么多人关心我们,我们的生活很正常。
“老方,阳台那盆兰花开了?”孟诚走到落地窗前,“哟,真开了!你还会养花?”
“晓雨送的,说能净化空气。”方旭说,“我就浇浇水,没想到真开了。”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小区的草坪。几个孩子在追逐玩耍,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周末景象。
“公司那边,”孟诚点了根烟,想起方旭不抽烟,又掐了,“众合集团那个项目,昨天验收通过了。张总很满意,说下个季度的合作要加码。”
“辛苦了。”方旭说,“这段时间我不在状态,很多事都压给你了。”
“说的什么话。”孟诚摆摆手,“咱俩谁跟谁。再说了,你不在的时候,时亦昊那小子顶上来不少,现在都能独立带项目了。”
这话不假。过去几个月,方旭把更多精力放在陪伴筱云上,公司日常管理大半落在了孟诚肩上。技术研发那边,时亦昊成长迅速,已经能独当一面。这种自然而然的新老交替,让公司在风波中没有停滞,反而运转得更顺畅。
“对了,”孟诚压低声音,“昨天我碰到秦晓雨了,在超市。”
方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起来好多了,说现在全心工作,周末还去福利院做义工。”孟诚说,“她让我转告你,谢谢你这段时间……没把她当外人。”
方旭沉默了一会儿。秦晓雨自从姐姐入狱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自责和痛苦中,觉得是自己没及时发现姐姐的问题,没阻止悲剧发生。方旭几次找她谈心,说这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者。现在看来,她终于慢慢走出来了。
“她是个好姑娘。”方旭说,“不该被那件事毁了一辈子。”
午饭很丰盛。陈静带来的菜摆了半桌,方旭又做了几个素菜,煮了筱云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六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热热闹闹的。
“方叔叔,你做的汤真好喝。”小宇嘴甜,舀了第二碗。
“好喝就多喝点。”方旭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才能长高。”
“我要长得像爸爸一样高!”小宇挺起小胸脯。
孟诚哈哈大笑,揉揉儿子的头:“那你可得努力了,你爸我一米八三呢。”
饭桌上的气氛轻松愉快。陈静轻声细语地说着小区里的趣事,孟诚插科打诨,两个孩子叽叽喳喳。方旭听着,偶尔接几句话,心里那种紧绷的感觉慢慢松下来。
这半年,他学会了在人群中独处,学会了在热闹中给自己留一点安静的空间。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自我保护——他需要时间来修复,需要空间来喘息。
而孟诚一家给了他这种空间。他们来,带着温暖和陪伴,但不越界不过度;他们走,留下满室的饭菜香和孩子笑声的余韵,但不留下负担。
这种分寸感,是最难得的体贴。
饭后,陈静带着两个孩子去楼下散步。孟诚和方旭留在家里,泡了壶茶,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懒懒的。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隐约能听到筱云的笑声——清脆,放松,像春天的风铃。
“听到没?”孟诚喝了口茶,“筱云笑了。以前可不容易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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