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旭点点头，“林医生说，她现在恢复得不错。虽然偶尔还会做噩梦，但频率低了，醒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害怕。”
“这就好。”孟诚顿了顿，看向方旭，“那你呢？”
“我？”
“你别光顾着孩子，也得顾顾自己。”孟诚说得很直接，“老方，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坎。但日子总得过，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方旭没说话，只是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我不是劝你马上开始新感情，”孟诚继续说，“但至少……对自己好点。该吃吃，该睡睡，该放松放松。公司那边有我呢，你别总绷着。”
这话孟诚说过不止一次。每次方旭都答应着，但转头又投入到无穷无尽的工作和陪伴中，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方旭终于开口，“但有时候，忙起来反而好。一闲下来，就容易想多。”
“那就少想。”孟诚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想再多也回不来。你得往前看。”
他放下茶杯，语气认真起来：“老方，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从穿开裆裤到现在，三十多年了吧？我见过你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你最落魄的时候。说句实话，你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扛事，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能扛——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揽，累不累？”
方旭苦笑：“不扛怎么办？”
“该分担的分担，该放下的放下。”孟诚说，“工作上有我，有亦昊，有整个团队。生活上……你也得学着接受别人的好意。”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许思瑜那姑娘，我觉得不错。”
方旭抬起头。
“别瞪我，我说实话。”孟诚笑了，“人家对你怎么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分寸把握得好，不让你为难，但该关心的都关心。筱云也喜欢她，这最难得了。”
“我们只是朋友。”方旭说。
“知道，朋友。”孟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但朋友也可以发展发展嘛。老方，你才三十五，总不能以后就这么一个人过吧？筱云会长大，会离开家，到时候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方旭不是没想过。夜深人静时，他看着熟睡的女儿，会想十几年后，孩子上大学了，工作了，结婚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那时候的日子，该怎么过？
但他不敢深想。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复杂了，他不想再增加新的变数。
“再说吧。”他最终这么说。
孟诚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勉强，只是拍拍他的肩：“反正你记住，不管做什么决定，兄弟我都支持你。但你不能一直这么把自己封闭起来，该走出来的时候，得走出来。”
楼下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两人走到阳台边往下看，筱云和小宇正在玩吹泡泡，阳光下，五彩的泡泡漫天飞舞，两个孩子追着泡泡跑，笑声洒了一路。
陈静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他们小心点。
“你看，”孟诚轻声说，“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对吧？”
方旭看着女儿奔跑的身影，看着阳光下飞舞的泡泡，看着这平凡而温暖的午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即使经历过破碎，即使心里还有伤痕，即使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但至少这一刻，阳光很好，孩子很开心，朋友在身边。
这就够了。
足够让人有勇气继续往前走，足够让人相信，伤痛会愈合，日子会好起来，未来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午后，很多这样的笑声。
傍晚，孟诚一家要走了。小宇依依不舍地拉着筱云的手：“姐姐，下周末我再来找你玩。”
“好。”筱云点头，“我教你画画。”
“拉钩！”
两个孩子认真地拉钩。大人们看着，都笑了。
送他们到电梯口，陈静突然说：“方哥，下周六我包饺子，你和筱云一起来吧。人多热闹。”
方旭看了看筱云，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想去。
“好，那就麻烦嫂子了。”
“不麻烦，我就喜欢家里热闹。”陈静温柔地笑着。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方旭牵着女儿的手回家，关上门的那一刻，屋子里还回荡着下午的热闹气息。
“爸爸，”筱云仰起脸，“我喜欢孟诚叔叔他们家。”
“为什么？”
“因为他们来，家里就不安静了。”孩子的话很天真，但直指核心，“安静的家里，你会难过。”
方旭心里一酸，蹲下身抱住女儿：“爸爸不难过。有筱云在，爸爸就不难过。”
“可我想让你更开心。”筱云的小手拍拍他的背，“像今天下午那样开心。”
孩子的敏感和体贴，让方旭眼眶发热。他抱紧女儿，轻声说：“好，爸爸会更开心的。”
夜幕降临，方旭给女儿讲完故事，看着她睡着。回到客厅，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却没什么心思工作。
手机亮了一下，是许思瑜发来的信息：“今天带筱云去公园，看到樱花开了。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树樱花如云似霞，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构图很美，光线柔和。
方旭回复：“很漂亮。筱云今天和孟诚家的小宇玩得很开心。”
很快，许思瑜回复：“那就好。孩子需要玩伴。”
简单的对话，平常的内容。但方旭忽然觉得，这种平常，本身就是一种治愈。
他想起孟诚下午说的话：“你不能一直这么把自己封闭起来。”
也许，他是该试着走出来了。
不是为了开始新的感情，不是为了填补空虚，只是为了不辜负那些关心他的人，不辜负这个依然值得热爱的世界。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如星河，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段人生。
而他的故事，还在继续。有伤痛，但也有愈合；有失去，但也有得到；有漫长的黑夜，但也有这样温暖的白昼。
这就够了。
足够让人有勇气，迎接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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