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的江城，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街道两旁的灯笼在清晨的薄雾中泛着朦胧的红光。方旭开车送筱云上学后，拐上了前往公司的路。早高峰的车流缓慢移动，收音机里播放着轻音乐，他却没什么心思听。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孟诚发来的消息：“老方，到公司没？季度报表出来了，有几个数据你得看看。”
方旭回复：“路上，半小时。”
等红灯的间隙，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眼底的疲惫淡了些，胡茬刮得干净，西装熨得平整——这是许思瑜上周送他的新年礼物，一套深灰色西装，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她说：“方总总要有些新气象。”
新气象。这个词让他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车子驶入启恒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地下停车场。方旭停好车，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在车里坐了几分钟。他看着方向盘，想起那辆被划得面目全非的奥迪，想起送修时4S店经理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取车时那焕然一新的漆面。
一切都修好了，至少表面上。
电梯直达十八楼。门开的瞬间，前台小姑娘立刻站起来：“方总早！”
声音清脆，笑容明亮。方旭点点头：“早。”
办公区里已经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讨论声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走过工位时，不时有员工抬头打招呼，眼神里有尊重，也有不易察觉的关切——他们都知道了老板过去几个月经历了什么，但没人多问，只是用更努力的工作来表达支持。
这种默契的体贴，让方旭心里一暖。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落地窗，大办公桌，书架，沙发。不同的是，茶几上多了个小花瓶，插着几支白色的百合——是行政部每天更换的，说能让人心情好。
孟诚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来了？”孟诚把文件推过来，“上季度财报，比预期好。”
方旭接过，快速浏览。营收、利润、现金流……一个个数字跳进眼里，确实比想象中乐观。
“尤其是十二月，”孟诚指着其中一项，“本来以为年底会淡，结果签了三个新客户，都是之前观望的老客户推荐的。”
“推荐？”
“嗯。”孟诚笑了，“众合集团的张总，记得吗？之前被秦思思闹得差点撤单那个。后来事情澄清了，他不但继续合作，还介绍了好几个朋友过来。说咱们公司信誉好，老板人品正，值得信赖。”
方旭的手顿了顿。他想起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张总打来的试探电话，差点失去的合作。如今峰回路转，不是因为商业手段，而是因为最朴素的两个字：信誉。
“还有，”孟诚翻开另一份文件，“之前因为舆论影响暂停合作的几家公司，最近都重新启动了。法务部整理了所有相关协议，你看看。”
方旭一页页翻看。确实，那些曾经摇摆的合作伙伴，如今都回来了。有些甚至主动提出延长合作期限，增加合作范围。
“为什么？”他问。
孟诚沉默了几秒：“老方，说实话，我觉得大家是看到了你的担当。离婚的事闹得那么大，换成别人可能早就垮了。但你挺住了，公司也没乱，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这种稳定性，在商业合作里是最宝贵的。”
担当。稳定性。这些词听起来很重，但方旭知道，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保护女儿，经营公司，在破碎的生活里尽力维持秩序。
仅此而已。
“对了，”孟诚换了个话题，“时亦昊那边，新系统测试完成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
“现在。”
两人来到技术部。开放式办公区里，时亦昊正带着几个程序员调试代码。看到方旭，他立刻站起来：“方总。”
“听说测试完成了？”方旭走到显示屏前。
“完成了，比预期提前一周。”时亦昊调出测试报告，“系统稳定性达到99.8%，响应速度比市面同类产品快30%，安全性测试全部通过。”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新系统界面简洁，操作流畅，功能模块设计得很人性化。这是启恒科技投入研发两年多的项目，一套智能办公协同系统，原本计划去年十月上线，但因为各种变故推迟了。
“市场反馈怎么样？”方旭问。
“内测用户评价很高。”时亦昊调出反馈数据，“尤其是中小企业，说这套系统解决了他们最头疼的流程混乱、信息孤岛问题。有几家公司已经表达了采购意向。”
方旭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不同于签下大单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扎实的、从无到有创造出一件有价值的东西的满足。
“辛苦了。”他说，“团队这几个月不容易。”
时亦昊摇摇头：“大家都很清楚，公司那段时间不容易。能把这个项目做好，也算是……一种支持吧。”
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方旭点点头，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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