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公司召开季度总结会。大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投影仪上播放着业绩图表。方旭坐在主位，听着一项项汇报。
市场部经理说：“本季度新签客户12家，同比增长40%。老客户续约率92%，创历史新高。”
技术部经理说：“新系统研发完成，已申请三项专利。目前正在准备上线推广方案。”
财务部经理说：“现金流健康，资产负债率控制在安全范围。建议增加研发投入，扩大技术团队。”
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团队的努力，都是公司在风雨飘摇后重新站稳的证明。
轮到时亦昊汇报新系统进展时，会议室里格外安静。这个年轻人平时话不多，但谈到技术时眼睛会发光。
“我们的系统有几个核心优势，”他指着演示界面，“第一，高度可定制。不同行业、不同规模的企业，都能找到适合的解决方案。第二，数据安全。我们采用了最新的加密技术，确保客户信息万无一失。第三……”
他讲得很专业，也很投入。方旭听着，忽然想起时亦昊刚进公司时的样子——青涩，紧张，汇报时会结巴。现在，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会议结束前，方旭站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感谢大家过去几个月的努力。”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知道，公司经历了一些困难，很多人承受了不必要的压力。但你们没有放弃，反而更团结，更努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新系统马上要上线了，这对启恒科技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但我想说的是，真正的开始，不是从产品上线算起，而是从我们决定不被打倒的那一刻开始。”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未来还会有挑战，还会有困难。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还能像现在这样，各司其职，互相支持，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说完，微微颔首。短暂的沉默后，掌声响起来。不热烈，但持续了很久。
散会后，孟诚跟着方旭回到办公室。
“讲得不错。”孟诚说，“我都快感动了。”
方旭苦笑：“实话实说而已。”
“对了，”孟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有家投资机构找上门，想谈投资。估值给得很高。”
方旭接过报告，看到那个数字时，愣了一下。
一亿。
“他们做了详细尽调，”孟诚说，“看了我们过去三年的财报，研究了新系统的市场前景，还……私下了解了你个人和公司那段时间的情况。结论是，启恒科技基本面扎实，抗风险能力强，创始人……有韧性。”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
方旭放下报告，走到窗前。十八楼的高度，能俯瞰大半个江城。远处，长江如带，船只如豆。近处，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从不缺少故事，也不缺少伤疤。但每一天，太阳照样升起，人们照样忙碌，生活照样继续。
他的公司，他的团队，他的人生，也是这样——受伤，修复，然后继续向前。
“你怎么想？”孟诚问。
方旭转过身：“公司现在不缺钱，现金流健康。引入投资，意味着要接受对赌，接受更多束缚。”
“但可以加速发展。”孟诚说，“新系统上线后，市场推广需要资金，团队扩建需要资金。一亿的估值，我们可以谈个不错的条件。”
方旭沉默着。他想起创业初期，为了五十万的天使投资，他和秦思思跑了三十多家机构，吃了无数闭门羹。后来好不容易拿到钱，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说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了。
如今，投资主动找上门，估值过亿。可陪他庆祝的人，已经不在了。
“让我想想。”他说。
孟诚点点头，没有催促。他知道，这个决定背后，不只是商业考量。
晚上六点，方旭准时下班。这是他对筱云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要求——工作再忙，不能侵占陪伴女儿的时间。
回家的路上，他特意绕道去了那家新开的书店。筱云最近迷上了科普绘本，上次说想要一本关于星空的书。
书店很大，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有纸墨的香气。方旭在儿童区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套《探索星空》的绘本。精美的插图，通俗的文字，很适合八岁的孩子。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他手里的书，笑着说：“这套书卖得很好，很多家长买给孩子。”
“孩子喜欢星星。”方旭说。
“真好。”姑娘麻利地包装，“我小时候也喜欢看星星，觉得每颗星星都有故事。”
方旭接过书袋，道了谢。走出书店时，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他想起时亦昊演示新系统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孟诚说“一亿估值”时的兴奋，想起会议室里那些信任的目光。然后，他想起筱云画的那幅星空，想起孩子说“星星会保护我们”。
也许，每个人都是一颗星星。有的亮些，有的暗些，有的暂时被云层遮住。但无论如何，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都在发出属于自己的光。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自己这颗星，也守护好身边那些重要的星星。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前方，家的方向，有灯光，有等待，有需要他保护也保护着他的小小宇宙。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一亿的估值，那些未来的可能，那些商业的博弈，都留给明天吧。
今夜，他只想回家，陪女儿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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