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将受伤的指尖含入口中吮吸了一下,随即取出,指尖仍有些红肿,那抹刺目的鲜红衬着她苍白的脸色,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的美丽。她看向公孙长明,勉强扯出一个带着痛楚与歉意的浅笑:“让少主见笑了……一时走神,竟被这针扎了手。真是……笨手笨脚。”
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意外,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打破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对峙气氛。公孙长明见状,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查看,方才那点戾气被这抹鲜红与她的脆弱姿态冲淡了不少。
陆嫣然却迅速将手背到身后,轻轻甩了甩,仿佛要甩掉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依旧流光溢彩的冰蚕丝锦盒。她沉默了片刻,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声音低而清晰:“既然少主执意厚赠……嫣然若再推拒,倒显得不识抬举了。这冰蚕丝……我便愧领了。至于诊治之事……”她抬起眼,目光中带着恳求与犹疑,“兹事体大,关乎性命根本,嫣然心乱如麻,实在难以即刻决断。可否……再容我仔细思量几日?待心神稍定,再给少主答复?”
她先是以受伤示弱,巧妙地化解了直接的冲突;继而以“笨手笨脚”自嘲,缓和了气氛;最后在看似承受不住压力的情况下,“勉强”接受了珍贵的礼物,却将最核心、最危险的“诊治”要求再次推后,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
公孙长明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在她依旧苍白的脸、微蹙的眉心和那刻意藏在身后的手指间巡梭。见她态度确实比之前有所软化,那抹鲜红和此刻流露出的脆弱依赖,也再次勾动了他心底那混杂着怜惜与掌控的复杂欲望。他深知逼得太紧可能适得其反,猎物已经显露出动摇与缝隙,他需要的是耐心,等待她自己一步步心甘情愿地走进早已编织好的罗网。
“也罢。”公孙长明最终缓缓颔首,脸上重新浮起那温雅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那份志在必得的锐光丝毫未减,“此事确需师妹静心权衡,是为兄心急了。师妹且安心在此休养,仔细思量。这冰蚕丝,还有这些我特意挑选、有助稳固心脉的药材,”他指了指另一个随从捧着的盒子,“师妹务必用上。过几日,我再来探望师妹。希望那时……能听到师妹的好消息。”
说完,他深深看了陆嫣然一眼,那目光似要将她此刻的模样镌刻心底,然后才转身,衣袂轻拂,带着随从飘然离去。
直到那袭锦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廊下重新恢复宁静,只余阳光与微尘,陆嫣然脸上那层混杂着脆弱、挣扎、恳求的伪装,才如潮水般褪去。眸中瞬间恢复清明冷澈,甚至掠过一丝计划得逞的淡淡讥诮。她走到桌边,指尖拂过锦盒中那流光溢彩、触手冰凉的所谓“七彩冰蚕丝”,又揭开另一只盒子,里面是几包标注着珍稀名目的药材,一股混合着异香与淡淡腥气的味道逸散出来。
“真是下了血本,也费尽了心机。”陆嫣然心中冷哼。这些药材,看似名贵大补,实则药性走向诡谲,皆被地藏宗秘法以阴寒邪力反复淬炼炮制过,若真依其所说服用,非但不能缓解黑莲咒,反而会如同火上浇油,让咒力根植更深,与她的气血魂魄纠缠更紧。而那冰蚕丝,光泽妖异得不似凡物,恐怕在缫取炼制过程中,便已浸透了扰乱心神、放大情绪波动的秘药,长期接触把玩,心智会于不知不觉中渐渐迷失方向。
但公孙长明绝不会想到,他精心准备的这些“毒饵”,在陆嫣然眼中,却成了绝佳的反击材料与测试工具。她岂会坐以待毙,任由这些阴毒之物侵蚀己身?
她并未立即使用这些材料,而是先将它们妥善锁入一个闲置的妆奁内层。表面上,她依旧每日用之前的普通丝线,不疾不徐地继续那幅《女史箴图》的收尾工作,神态比往日更加沉静专注,仿佛真的在认真“思量”那个关乎命运的选择。暗地里,一场悄无声息的准备已然展开。
她先是以“近日心神不宁,绣像遇瓶颈,需焚香静心以寻灵感”为由,向钱禄讨要了一些宫中常见的朱砂、艾草、柏子仁等物。钱禄不疑有他,很快备齐送来。陆嫣然将干燥的艾草悄悄捻成极细的粉末,混合少许朱砂,又以少量柏子仁煎出清淡汁液调和,制成一种淡红褐色的、气味清苦的浆液。夜深人静时,她取出几根备用的普通银针,以此浆液仔细涂抹针身,尤其是针尖部位,然后置于通风隐蔽处阴干。这是她依据洞玄一脉残卷中对“破秽”、“镇邪”的粗浅记载,结合自身对地藏宗邪力特性的揣摩,调配的简易“破邪”处理。虽无灵力加持,效力有限,但针尖沾染此物,若刺入特定邪力节点或符纹枢纽,或许能产生微弱的干扰。
接着,她开始真正研究那冰蚕丝与特殊药材。她不通高深药理,但天生灵觉敏锐,对能量气息的细微差别有着近乎本能的感应。她剪下一小段冰蚕丝,置于灯下反复观察其纹理光泽,又碾碎一点药材粉末,凑近鼻尖仔细嗅闻辨析,指尖甚至凝聚起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去“触摸”其中蕴含的能量轨迹。数日下来,虽不能完全破解其中关窍,却也大致摸清了这些外物影响心神的核心方式——并非直接强力控制,而是通过一种极其隐晦的“共鸣”波动,如同水波荡漾,潜移默化地放大接触者内心的负面情绪、薄弱执念或潜在欲望,使其思维在不知不觉中偏向预设的轨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