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陆嫣然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与狡黠。她决定将计就计。
她开始使用那七彩冰蚕丝进行刺绣,但并非用于冯媛、班婕妤等主要人物的衣饰面容,而是专门用来绣制画面中那些象征“威胁”、“诱惑”或“无形束缚”的细节之处——比如黑熊狰狞眼底那一抹幽光、车辇伞盖上华丽繁复却隐含禁锢意味的藻饰纹路、乃至背景山石间蜿蜒如毒蛇的藤蔓阴影。在绣制这些部分时,她运针的手法极其考究,针脚走向、丝线叠加的角度与顺序,暗中契合了洞玄基础清心咒中某些导引正向气机的轨迹。她试图以这种微弱的“正念”针法,牵引、束缚冰蚕丝内蕴的那股邪异波动,将其“锁”在特定的图案范围之内,如同为毒蛇画地为牢。更进一步的设想是,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通过特定的琴音韵律或手法触发,能引动这被束缚的邪力反冲,对其源头造成干扰甚至反噬。
至于那些药材,她更是“物尽其用”。她挑选出其中几味药性最烈、邪气最重、与她体内黑莲咒印感应也最明显的,以玉杵仔细研磨成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粉末。然后,她调制了一种以蜂蜡和少量树脂为主的、透明而粘性极强的特制胶液。夜深人静时,她以绣花针蘸取极微量的胶液,粘附起那些邪药粉末,以令人叹为观止的耐心与精准,一点一点地“藏”入绣像背面层层丝线的交错缝隙之中,尤其是“冯媛当熊”图中黑熊浓密毛发深处、山石嶙峋的背阴裂缝内。这些粉末被胶液牢牢固定,寻常观摩抖动绝无散出之虞,但陆嫣然推测,若绣像受到剧烈的真气冲击、震荡,或是接触到某种特定频率的音波,比如地藏宗某些激发邪术的咒音,这些脆弱的胶质可能会碎裂,使药粉弥漫而出。这既是防备公孙长明狗急跳墙、强行催动绣像中可能隐藏的邪术的后手,也可能在混乱中,成为干扰地藏宗邪力运转的一道奇兵。
这一切准备工作,都在极其隐秘的情况下进行。白日里,她依旧是那个安坐窗边、神态温婉宁静、偶尔对庭院落花或池中游鱼露出些许怅惘的深宫女子。只有在更深入静、确认连钱禄和暗中的监视者都已松懈的时辰,她才如同夜行的灵猫,悄然行动。动作轻柔如羽,眼神却专注冷静如寒潭,仿佛一位正在一方素绢上,以针线为刃、以丝彩为阵,精心布置着一场无声绝杀的大国棋手。
这一日,她正凝神为“班姬辞辇”图中那乘华丽车辇的伞盖边缘,绣上最后几缕以冰蚕丝勾勒的、流光隐现的璎珞纹饰,钱禄又悄然来到殿外,隔着垂帘,递进来一封短笺。依旧是公孙长明的手笔,言辞比上次更加温和关切,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思念与担忧,询问她思量得如何,心神可曾安定,并再次暗示,只要她点头,不仅咒印之苦可解,更能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权势地位与地藏宗秘法的奥妙,从此脱离凡俗桎梏,前景不可限量。
陆嫣然就着窗前的天光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起身,走到烛台边,将短笺一角凑近跳动的火焰。纸张缓缓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无声飘落。她转身,对侍立帘外的钱禄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迷茫、些许依赖,又似终于下定某种决心的浅淡笑容,轻声道:“请公公回复少主,就说……嫣然近日心绪已稍平,绣像瓶颈亦有所悟,只是尚需一两日静心完功。或许……待此绣像最终完成之时,便是嫣然能给少主一个明确答复之期。”
她再次使用了拖延战术,但这次,给出了一个看似具体、实则依然模糊的“期限”,并且将答复与绣像完成挂钩,态度似乎比之前更为松动,也更具“诚意”。
钱禄依言退下去传话。
陆嫣然走回窗边,目光落在绣绷上那已接近圆满的《女史箴图》。图中那些来自历史深处的聪慧、勇敢、清醒的女子们,仿佛正穿越时空,与她静静对望。指尖拂过冯媛坚定的眉眼,班婕妤沉静的侧影,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班婕妤能于盛宠之下辞辇明志,保全自身与家族;冯媛能于千钧一发之际当熊不退,护持心中大义。青史留名者,岂是任人摆布之辈?我陆嫣然今日虽困于此,手中仅一针一线,又岂会甘为鱼肉?”
丝线在她指间,早已不再是闺阁中消磨时光的雅趣,而是纵横于这无形战场上的谋略与武器;银针起落,绣出的不仅是绚丽的图案与历史的片段,更是一步步精心计算、暗藏玄机的杀阵与后手。这场无声的较量,伴随着这幅巨作的即将完成,已然逼近了最终图穷匕见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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