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一场夜雨过后,静思苑墙角潮湿处,竟生出了一小片颜色暗绿、形态狰狞的苔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土腥气。这在宫中本不稀奇,但陆嫣然“恰巧”路过看到,驻足凝视片刻,眉头紧锁。
她对跟在身后的钱禄道:“公公,烦请叫人将这苔藓铲去,以石灰掩埋。此物名‘阴癣’,多生于阴湿秽气沉积之处,其孢子若被吸入,易惹咳喘,久了对心神亦有微扰。”她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见识。
钱禄依言命小太监处理了。陆嫣然则回到殿内,从妆奁深处找出一个巴掌大的旧锦囊,倒出里面几片干枯的、气味清苦的叶片,对钱禄道:“这是艾叶与菖蒲的混合干叶,我旧时备着驱虫避秽的。虽不及内府所制药囊周全,但烧烟熏燎此处,可去残留秽气。公公若不嫌麻烦,可令人照做。”
钱禄看着她手中那几片平平无奇的枯叶,又看看她平静却隐隐透着坚持的眼神,点头应下。
当艾草菖蒲燃烧的苦辛烟气在静思苑角落袅袅升起时,陆嫣然站在廊下,远远看着,神色淡然。她这几日看似随意的言行,如同散落的珍珠,此刻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起:对阴煞地气的敏感、身负咒印的痛苦、知晓“净血安神”、“导引压制”阴煞的粗浅法门、拥有疑似辟邪的旧玉、辨识阴秽植物并提出处理之法……这一切,都在勾勒出一个形象:一个或许修为不算顶尖,但出身玄门正派、对阴邪煞气有着相当认知和一定克制手段的年轻女子。
而所有这些信息,都是在她“身体不适”、“心绪不宁”、“翻阅杂书有所感”、“回忆旧事”等自然状态下,“无意”流露出来的。没有一句直接的表白或请求,甚至没有明确指向任何人。但在深宫之中,尤其是在拓跋濬对自身健康、对地藏宗、对平城地下秘密心存多重忧虑的背景下,这些信息碎片,足以引起一位多疑帝王的注意。
陆嫣然在赌。赌钱禄至少会将部分不寻常的信息,传递到拓跋濬那里。赌拓跋濬会对“可能克制阴煞”的能力产生兴趣,哪怕只是一丝兴趣,也足以让他在权衡如何处置自己这颗棋子时,多一份顾忌,或许,也多一个将她挪出公孙长明绝对掌控范围的理由。
风险在于,若钱禄是公孙长明的人,这些举动无异于打草惊蛇,可能招致更猛烈的算计。若拓跋濬完全不在意,或认为她在故弄玄虚,则一切徒劳。
但她已无更好的选择。坐以待毙,非她陆嫣然所为。
艾烟渐渐散去,庭院中弥漫着苦涩的气息。陆嫣然转身回殿,背影挺直。她已将饵撒下,能否钓到想要的鱼,或者会引来别的什么,唯有等待。
而在这等待中,她手中那幅《女史箴图》的绣像,已接近完成。绣像中那冯媛勇敢无畏的眼睛,在丝线的光泽下,仿若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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