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陆嫣然“病恹恹”的状态似乎持续着。她刺绣的时间少了,更多时候是倚在榻上,对着那盆素心兰或窗外发呆,饭食也进得很少。偶尔,她会拿起那卷《山海经》或之前钱禄“遗落”的薄册翻看几页,但很快便放下,揉着额角,显得心烦意乱。
这天午后,天色阴沉,闷雷隐隐。陆嫣然坐在窗前,似乎被雷声惊扰,手中的绣花针一颤,竟刺破了指尖。嫣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滴落在尚未完成的绣幅上,在冯媛淡青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她“嘶”了一声,蹙眉看着指尖。
侍立在侧的钱禄忙上前:“姑娘小心!老奴去取金疮药。”
“不必麻烦,”陆嫣然阻止了他,将受伤的指尖含入口中吮吸片刻,取出时已不再流血,只是伤口处仍有些红肿。她看着那点血迹,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血为引,气为媒……阴煞之物,最喜这类阴晦血气。若在煞气汇聚之处受伤见血,恐有后患。”
钱禄一愣,不明所以。
陆嫣然却似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瞧我,尽说些怪力乱神的话,吓着公公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指尖,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幸好……幼时学过一点‘净血安神’的小法子,以特定呼吸导引,辅以……嗯,也没什么。”
她没再说下去,转而拿起帕子,试图擦拭绣幅上的血渍,但血迹已渗入丝线,难以完全去除,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
钱禄站在一旁,将陆嫣然那几句低语和看似无意透露的“净血安神的小法子”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波澜。他不懂什么玄功法门,但他听出了关键:这位陆姑娘,似乎懂得一些……克制或规避阴煞侵害的办法?而且,她再次提到了对“煞气汇聚”之处的敏感。
又过了一日,陆嫣然似乎恢复了些精神,重新拿起绣架。但在用线配色时,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几次选错了丝线颜色。当她第三次拆掉绣错的线时,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对在一旁研墨的钱禄道:“公公,你可知,这世间有些奇毒或阴煞之气,并非仅靠药物可解?”
钱禄研墨的手停了下来,垂首道:“老奴愚钝,姑娘所说太过玄奥。”
陆嫣然拿起一枚银针,对着窗光看了看锋利的针尖,缓缓道:“我曾听师长提及,万物相生相克。有些源自地底阴脉、或人为炼制阴邪咒力催生的毒煞,其性属阴寒污秽,专蚀生机与神魂。寻常解毒之法,往往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激发其凶性。”她将银针轻轻刺入绣绷边缘的木质框架,声音平淡,“但若以纯阳或中正平和的‘气’为引,循特定经脉导引,或辅以外物镇伏,或可缓缓化散其根,至少……能将其压制,不令其轻易发作,侵蚀根本。”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绣架上虚划了几下,轨迹看似杂乱,但若稍有见识之人,便能看出那隐约符合某种导引行气的路径,只是极为简略模糊。
“不过,这只是纸上谈兵罢了。”陆嫣然收回手,摇摇头,“且不说那导引之法需配合独门口诀与深厚修为,单是寻找那能‘镇伏’阴煞的‘外物’,便非易事。何况,身中此类阴毒咒力者,往往自身气机已被污染,妄动导引,一个不慎,反可能加速毒发。”她语气低落下去,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忧虑中,“我这咒印……唉。”
钱禄默默听着,将“纯阳气引”、“导引压制”、“镇伏外物”这几个关键词牢牢记住。他依旧低着头,但研墨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分。
当夜,陆嫣然在就寝前,故意将一枚小巧的、不起眼的平安扣从妆奁中取出,放在枕边,与那墨绿药囊并排。这枚平安扣玉质普通,但雕刻的纹路并非寻常花鸟,而是极其简化的云雷纹与一道浅浅的、类似符咒的刻痕——这是洞玄一脉给弟子佩戴的、有宁神辟秽作用的饰物,虽无大用,但特征明显。
她吹熄灯烛,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约莫子时前后,殿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在窗外停留了片刻。陆嫣然屏住呼吸,心口的黑莲咒印并无异常波动,说明来者并非公孙长明或其手下那种身负阴邪功法之人。
片刻后,脚步声远去。
翌日,钱禄前来伺候时,神色如常,但在整理床铺时,他的目光在枕边那枚黄玉平安扣上停留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
陆嫣然仿佛刚醒,拥被而坐,神情倦懒。她随手拿起那枚平安扣,在指尖把玩,对钱禄道:“这旧物伴我多年,虽不值钱,但戴着总觉得心安些。这几日睡得不安稳,便拿出来放在枕边。”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师长当年赐下时曾说,玉有灵性,纹路暗合清正之气,于寻常阴晦略有安抚之效……不过,也就求个心安罢了。”
钱禄低着头整理被褥,应道:“姑娘心善,自有福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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