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子时初刻。
陆嫣然并未入睡,和衣坐在黑暗里,怀中紧握着那柄乌鞘短刺。她并未动用任何灵力去探测,只是将全部心神集中于胸口黑莲咒印的细微变化,同时侧耳倾听着窗外庭院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更漏声慢,万籁俱寂。
忽然,心口咒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仿佛被远处一道无形的、带着阴冷气息的涟漪拂过。这感觉转瞬即逝,与以往因自身情绪或地脉隐约共鸣引起的波动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被“探查”或“触动”的反馈!
几乎与此同时,窗外极远处的宫墙方向,似乎有极其短促的、几乎融入夜风的衣袂拂动声,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
陆嫣然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紧,冰凉的温度从短刺传来。
她不确定那是什么,也无法断定是否与自己夹在书中的那张纸直接相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今夜,公孙长明,或者他手下精通此道的人,一定在静思苑附近,以某种隐秘的方式,进行过探查或试探。而且,很可能已经“看”到了她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一个开始对地脉秘密产生好奇、并试图以粗浅方法进行探索的陆嫣然。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那卷“偶然”遗落的古籍残册依旧躺在矮几上,陆嫣然不再去碰。《山海经》中的笺纸也原封未动。她照旧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神情专注,偶尔与钱禄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一切如常。
第三日黄昏,钱禄送来晚膳时,手中多了一个崭新的锦囊,墨绿色底,绣着简单的缠枝纹。
“姑娘,今日内府分发各宫苑冬日驱寒的香药,这是静思苑的份例。”钱禄将锦囊放在桌上,语气平常,“内有艾草、菖蒲、香茅等物,气味辛冽,但颇有效验。姑娘若不喜,老奴便拿去。”
陆嫣然目光落在锦囊上,针脚细密,绣工寻常,是宫中常见的制式。她点点头:“留下吧,更深夜寒确实恼人。”
钱禄应声退下。
陆嫣然拿起锦囊,入手微沉。解开系绳,里面果然是一包混合好的干燥药草,气味冲鼻。她将草药尽数倒在纸上,指尖拨弄检视,皆是寻常驱寒之物。然而,当草药倒空,锦囊内衬一角,一道极淡的、若非在特定角度对着光线细看绝难发现的墨痕,映入眼帘。
那不是无意沾染的污迹,而是一个极其简略的符号——像是半个卦爻,又似某种符箓的起笔,笔触极轻极淡,用的是遇热或遇特定药水才会显色的隐墨。
陆嫣然瞳孔微缩。她没有立即尝试让这符号显形,而是迅速将草药装回,系好锦囊,放在枕边。心中念头飞转:这锦囊是钱禄经手,说是内府份例……隐墨符号,是传讯?给谁的?钱禄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在向公孙长明确认信息,还是在向其他势力传递信号?或者……这符号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试探或提醒?
夜色渐深,她躺在床上,枕畔锦囊散发出辛烈草药气。黑暗中,她睁着眼,毫无睡意。公孙长明的信息诱导与耐心渗透,钱禄暧昧不明的身份与隐秘传讯的迹象,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在这深宫夜色里悄然交织。而她投出的那片真假难辨、暗藏机锋的“鱼饵”,似乎已引起了一些她尚无法完全掌控的波动。
“不能急……也急不得。”她于心中默念,指尖隔着衣衫,触到怀中那卷隐迹绢书冰凉的边缘,另一只手则握紧了乌鞘短刺,“这才刚刚开始。既要让他们觉得鱼在小心地碰饵,又不能真的被钩住……钱禄……你袖中落下的册子,枕边锦囊的隐纹……你究竟是哪边的棋手,还是……一枚自己也身不由己的棋子?”
窗外,云遮残月,星光黯淡。平城皇宫的夜,一如既往地深沉莫测,唯有巡更的梆子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回荡在重重殿宇之间,仿佛在丈量着这漫长而危险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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