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嫣然捏着纸页的指尖微微发凉。这薄册出现得太过蹊跷,内容又如此“对症下药”。是公孙长明新的试探?借这“偶然”遗落的古籍残卷,进一步撩拨她对平城地下秘密的好奇,诱她深入探究,乃至动用灵力或特殊方法去“感应”?那诗与批注,几乎是在手把手暗示“方法”!
她合上册子,目光似无意般扫过廊下。钱禄垂手而立,仿佛对这边动静毫无所觉。
将薄册放回原处,陆嫣然转身回殿,步履依旧从容。关上门扉,背靠门板,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公孙长明果然换了路数,从日常馈赠的“软侵蚀”,转向了更有针对性的信息诱导,且伪装得更加自然。若她真是求知若渴、急于寻找脱困线索的囚徒,见此与自身咒印感应相关的“秘闻”,很难不动心。
“投我所好?步步为营……倒真看得起我。”她走到妆台前,取出那卷以特殊药水书写、平时字迹隐去的洞玄隐迹绢书。指尖灌注微不可查的一丝灵力,沿绢面特定脉络缓缓拂过。如水纹荡漾,一行行清秀簪花小楷逐渐浮现,记载的正是洞玄一脉辨识地脉阴煞、勘验古阵残迹的秘传法门,其中关于“灵引共鸣”、“气机牵引”的诀要,远比那古诗批注所述精深奥妙,也更凶险。
陆嫣然凝视绢书,眸中光华流转。公孙长明想让她按图索骥?那她便“如他所愿”,但用的,得是她自己的“图”,并且,要让他以为,她用的是他给的“图”。
她研墨铺纸,并未直接抄录绢书内容,而是提笔沉吟片刻,以一手端正却略带滞涩的魏体,开始默写一段看似寻常的《道德经》章句:“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写至此处,她笔锋微顿,似在回忆,随后在行间空白处,以更小的字体,添上一段看似随手记下的“心得”:“……昔随师访终南山古洞,见石壁有前人刻文,论及‘地脉如人身经络,亦有俞穴节点,气聚则灵生,气滞则邪祟’。尤以阴煞汇聚之‘牝门’位,易与特定咒印共鸣,若辅以‘子午流注’之理,于特定时辰以灵觉探之,或可窥见地气流转之异,然稍有不慎,则易引煞侵体,慎之慎之……”
这段文字,七分真,三分假。洞玄一脉确有类似地脉勘验法,但“与前人刻文”云云,纯属杜撰,至于“子午流注”、“特定时辰”等细节,更是她依据绢书原理,结合对黑莲咒印的体会,临时编撰的“半真半假”之法。若真有人照此尝试,确有可能感应到地脉异常,但绝非她所描述的“窥见流转”,更可能触发不可测的反噬或引起布阵者的警觉。
她继续书写,又“摘录”了几句“从某杂记中看来”的关于平城地气“昔盛今衰”的议论,并在旁批注:“……此说与《葬书》所言‘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似有相合。然平城水脉多潜流,风过宫阙受阻,故气滞之处,恐非天然,或有人为布置之阵脚残留?须以‘望气’‘辨煞’之法细察,然需灵觉纯净,且不可妄动念力,以免打草惊蛇……”
写满一页纸,她轻轻吹干墨迹,拿起端详。字迹工整中带着刻意模仿的生硬,内容似是而非,既有几分玄门道理,又掺杂着臆测与不确定,正像一个被困深宫、百无聊赖中翻阅杂书、偶有所得便胡乱记录的闺阁女子手笔。最关键的是,文中提及的“感应”方法,恰好能与那古诗批注中的暗示形成某种“互补”与“深化”,却又更加模糊危险,似是而非,仿佛是一个好奇的初学者在摸索门槛。
她将这张纸小心折好,并未藏在隐秘处,而是夹进了昨日翻阅的那本《山海经》杂记中,书页恰好停留在记载“昆仑北渊,有黑水出焉,其下有玄石,能引幽魂……”的段落。然后,她将书卷随手放在临窗小榻的矮几上,半掩半露,仿佛只是读到此处,心有所感,便随手记下,而后遗忘。
午后,钱禄按时送来清淡膳食。布菜时,他目光如常扫过室内陈设,掠过小榻矮几上那本摊开的《山海经》时,视线在书页间露出一角的折叠笺纸上,停留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
陆嫣然慢条斯理地用着素粥,仿佛随口道:“今日闲来无事,又翻了会儿杂书,看到些地脉风水的杂说,倒让我想起幼时听长辈提过几句。闲着也是闲着,便随手记了两笔胡思乱想,也不知记得对是不对,让公公见笑了。”
钱禄盛汤的手稳如磐石,恭声道:“姑娘雅趣。这些玄妙道理,老奴是一窍不通的。”他语气平淡,但收拾碗碟退出时,目光又似无意地扫过那本书。
用罢饭,陆嫣然似有些倦怠,倚在榻上假寐。那本《山海经》就在她手边。钱禄轻手轻脚收拾完毕,退出殿外,关上门扉。廊下的阴影里,他站了片刻,眼神望向殿门方向,若有所思。那卷“遗落”的薄册,夹在书中的笺纸,陆嫣然状似无意的话语……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盘旋。他需要判断,哪部分该报给公孙长明,哪部分……或许可以暂时压下,或者,用另一种方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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