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需要先生以银针之术助我,将损伤降至最低。而且,这未尝不是一次淬炼。”王悦之目光灼灼,“三毒丹初成,根基不稳,强行剥离部分驳杂本源,如同淬炼铁器时剔除杂质,虽一时虚弱,长远看或能令丹丸更加纯粹。更何况,我需要彻底沉寂墨莲咒印的联系,假死脱身是最好的机会。”
山阴先生沉吟片刻,重重颔首:“好!老夫便陪你赌这一局!需要何物,何时动手?”
“就在此地准备,入夜前完成,子时之前抵达鬼哭壑。”王悦之决断道,“我们需要‘七叶阴蕨’炼制避瘴药,‘青鳞石’粉末制作敛息符,还有……”
两人不再犹豫,立刻分头行动。山阴先生凭借丰富经验与医术,深入幽涧更阴寒处寻找药材与合适的石料。王悦之则留在洞中,一边以地脉之术进一步感知环境,调理内息,一边在脑中反复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些围猎者的心思。
他回忆与地藏宗黑袍人、九幽道幽魂使短暂的交手,回忆崔文若在泰山镇岳洞中的言行举止,回忆左凌风提及的平城各方动向。
“黑袍人性情阴鸷多疑,煞气凝实,对阴邪之气感知敏锐,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容易被精纯的‘死亡毒气’所误导……幽魂使者心思诡谲,擅长潜伏与一击必杀,对生机气息的捕捉和真假判断是其强项,所以假人的‘生机断绝’必须做到极致,甚至要留下‘不甘’与‘挣扎’的痕迹……崔文若代表的朝廷势力,更看重结果与证据,一份确凿的‘死亡证据’足以让他交差了……”
王悦之如同一个高超的戏子,不仅设计着舞台和道具,更精准地揣摩着每一位“观众”的心理期待与思维盲区。
***
同一时刻,百里外某处隐秘山谷。
黑袍客与白面人隔篝火对坐,火上烤着的野兔油脂滴落,噼啪作响。三只漆黑如墨的鹞鹰蹲在不远处的枯枝上,猩红的眼睛不时扫视四周。
“已三日,踪影全无。”黑袍客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着压抑的怒气,“你那追踪手段,莫不是失了效?还有这些扁毛畜生,也什么都没发现?”
白面人依旧戴着惨白面具,声音平淡:“鹞鹰的视线未曾中断,只是那两人藏得极好。至于追踪……效未失,是他们未走预定之路。”他翻转烤兔,“南下三条要道,两翼山口,皆布有无影哨。若过,必有讯。东南方向的‘黑眼’鹞鹰群也放出去了,至今无回音。”
“那便是走了西南。”黑袍客冷笑,“看来那小子,比你估的聪明。”
“聪明反被聪明误。”白面人撕下兔腿,“西南看似最安,实则最危。我在三条入山隘口,布了九幽幻杀阵。一旦踏入,心神被夺,不出半日便会自相残杀或癫狂而亡。况且……”他瞥了一眼那些鹞鹰,“‘黑眼’对血腥气和地脉波动最是敏感,只要他们靠近西南三十里范围,必会被发现。”
黑袍客绿眸闪烁:“你倒是舍得下本。不过……宗主有令,那小子需活捉。他身上东西,关系大局。你那幻阵,可别把人弄死了。”
白面人动作微顿:“活捉?当初未说明。”
“现在说明了。”黑袍客语气转冷,“若只想杀人,自便。但若坏了大计……你担不起。”
气氛微绷。火光映照下,二人无声对峙。枯枝上的鹞鹰似乎感受到紧张,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良久,白面人缓缓开口:“阵可调,困而不杀。但需加价。”
“说。”
“事成后,泰山那处的阴煞结晶,分我三成。”
黑袍客沉默片刻:“一成。”
“两成。”
“一成半。再多免谈。”
“……成交。”
短暂的协议在利益交换中达成,却也埋下猜忌的种子。黑袍客心中冷笑:这些鬼祟之辈,果然只认利。白面人面具下的眼神同样冰冷:对方胃口太大,事后未必守信……得留后手。
恰在此时,一只漆黑鹞鹰穿林而下,落于白面人肩头。他取鹰爪铜管,倒出纸条扫视。
“东南三十里,发现疑似踪迹。”白面人抬头,“但并非直往西南,而是在丘陵边缘西行。”
黑袍客皱眉:“西行?那是去洛阳方向……他想做什么?”
“虚晃一枪,试探反应。”白面人起身,“此子心思缜密。传令,西南幻阵暂缓发动,所有暗哨向丘陵西缘收缩。我倒要看看,他能蛇行到几时。”
他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三只鹞鹰同时振翅飞起,向着不同方向散入晨雾。
***
王悦之与山阴先生离开幽涧后,并未直扑鬼哭壑,而是先向西迂回。这是王悦之计划的一部分——制造混乱,试探追兵的反应范围与反应速度。
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兽径山脊前行。山阴先生精通堪舆遁甲,往往能提前避开险地瘴气,寻找到最隐蔽的路径。王悦之则凭借日益精深的地脉感应,规避着那些气机紊乱、可能潜伏危险或容易被追踪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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