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风谷,临时营地。
子时刚过,谷中的红雾骤然变得粘稠如血。
赵寒山握着刀柄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白。营地边缘布设的三十六盏“定魂灯”,灯焰同时剧烈摇晃,从原本温和的橘黄色转为阴森的惨绿,光晕被压缩到不足三尺。
“统领!”副官冲进营帐,脸色煞白,“煞气浓度……暴增三倍!探测法盘全数失灵,指针乱转!”
赵寒山掀开帐帘。眼前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都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营地如同被浸泡在血海深处,视线所及尽是一片翻涌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仿佛有无数腐败的血肉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溶解。
更可怕的是,风声中那些隐约的呜咽声,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恨……恨……”
“……还我命来……”
“……尔等……皆要陪葬……”
层层叠叠的嘶吼、哀嚎、诅咒,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接灌入识海!修为稍弱的几名年轻修士当即抱头惨叫,七窍渗出血丝。
“结阵!”赵寒山厉喝,“所有人,向中心聚拢!开启‘清明心印’!”
营地中央,一面刻满净化符文的铜镜被高高举起。主持阵法的白发老阵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镜光暴涨,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罩,勉强将营地核心十丈区域笼罩。
光罩外,红雾翻涌得更加剧烈。隐约可见雾中有扭曲的影子在游走——有的像是破碎的兵卒残魂,有的像是狰狞的异兽残念,更多的则是完全无法形容的、由纯粹怨念凝聚而成的畸形怪物。
“这是……上古战场残留的集体魂念集结!”老阵师声音发颤,“它们感应到生人气息,被激活了!”
话音刚落,红雾中猛然探出一只由雾气凝聚的、布满鳞片的巨大爪子,狠狠拍在淡金光罩上!
砰——!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荡开水波般的涟漪。主持阵法的老阵师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撑住!”赵寒山拔出长刀,刀身亮起炽烈的金红色光芒,“所有人听令:炼气七层以下,退入内圈,全力维持心印!其余人,随我结‘斩煞刀阵’!”
三十余名修为在筑基以上的战部修士齐声应诺,迅速列阵。每人手中长刀出鞘,刀锋连成一片凛冽的寒光。赵寒山踏前一步,立于阵首,刀尖遥指雾中那只再次凝聚成形的巨爪。
“斩!”
三十四道刀罡汇聚成一道宽逾三丈的金红洪流,悍然劈入红雾!
轰——!!!
雾中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嚎,巨爪被刀罡绞碎,溃散成漫天红雾。但紧接着,更多扭曲的影子从雾中涌出——这次不再是爪子,而是数不清的、残缺不全的人形魂影,它们手持雾气凝聚的残破兵刃,如同潮水般涌向光罩!
“杀!杀!杀!”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震得人耳膜欲裂。这些魂影生前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即便只剩残念,冲锋的阵型依然带着森严的章法。
刀阵与魂潮轰然对撞!
金红刀光与暗红雾影交织、撕扯、湮灭。每一次交锋,都有魂影被刀罡斩碎,但同时也有战部修士被怨念侵染,双眼泛起血色,不得不被同伴拖回内圈净化。
赵寒山浑身浴血——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那些魂影溃散时溅射出的、实质化的怨气凝结物。他的虎口已经崩裂,刀柄被血浸透,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统领!这样下去撑不到天亮!”副官一边挥刀斩碎一只扑来的魂影,一边嘶吼,“魂影太多了!杀之不尽!”
赵寒山何尝不知。他能感觉到,营地地底深处,有某种庞大的、沉睡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这些魂影不过是它散逸出的“气息”罢了。一旦那东西完全醒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中央。探测仪器已经全部失灵,但那些装满了煞血样本的密封容器还堆在那里——那是真界急需的研究材料。
“再撑一炷香!”赵寒山咬牙,“一炷香后,若情况无好转……准备引爆‘碎魂雷’,所有人向谷口突围!”
碎魂雷是临行前炼器司特制的保命之物,引爆后会释放出针对魂体的毁灭性能量,足以清空方圆百丈内的低级魂念。但代价是——所有样本、所有探测记录,都将付之一炬。
副官重重点头,转身传令。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营地正北方向,红雾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半坍塌的、由黑色巨石垒成的古老祭坛。祭坛中央,一柄锈迹斑斑的、足有丈许长的断戟,斜插在地。
断戟周围,跪伏着十二具身披残破黑甲的骸骨。骸骨呈环形跪拜,头颅都朝向断戟的方向。
更诡异的是,那柄断戟的戟尖处,正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暗金色的液体。每一滴液体落地,都会在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坑中升起一缕极淡的、却让所有人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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