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上回,进爵秦公的典礼过去不足一月,长安城的盛夏依旧炎热难耐。秦公府内却是一片繁忙景象——自简宇受封以来,各地贺表、贡品如雪片般飞来,府中属吏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清晨,简宇正在东书房批阅奏报。窗外蝉鸣聒噪,室内四角置有青铜冰鉴,丝丝凉气透出,稍稍驱散了暑意。他一身玄色常服,未着冠冕,只在发髻上插着一根简朴的玉簪。案头堆叠的文书已批阅过半,狼毫笔在竹简上游走,留下一个个劲秀的字迹。
王福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在距离书案七步处站定,躬身禀报:“公爷,荆州刘表、益州刘璋、汉中张鲁三处,皆遣使者来贺。”
简宇笔尖一顿,一滴墨在竹简上晕开。他放下笔,抬头看向王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来得倒快。”
“是。”王福垂首道,“刘表遣从事中郎韩嵩,刘璋遣益州别驾张松,张鲁遣功曹阎圃。三人中,阎圃昨日已到长安,韩嵩、张松二人还在路上,但已经派人先行前来告知。”
简宇靠回椅背,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敲击。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眯起眼,若有所思:“意料之中。如今之势,他们若不来,反倒是怪事。”
王福不敢接话,只垂首侍立。
良久,简宇开口:“我先去见阎圃。张鲁距长安最近,来得最快,想必也最着急。”
“诺。”王福应声退下。
简宇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庭院中,一池荷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在烈日下亭亭玉立。但他的目光却越过荷塘,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汉中,是张鲁盘踞多年的地方。
“张公祺……”简宇低声自语,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终于坐不住了。”
半个时辰后,阎圃被引至秦公府西花厅。
花厅三面开窗,通风极好。时近午时,厅内光影交错,铜炉中焚着清雅的沉水香,袅袅青烟在阳光中盘旋上升。简宇已换上一身紫色深衣,头戴进贤冠,端坐于主位。他没有摆出全副仪仗,只让许褚带四名亲卫侍立厅外,厅内仅有王福一人伺候。
“汉中功曹阎圃,拜见秦公。”
声音从厅外传来,不高不低,沉稳中带着恭敬。
简宇抬眼望去。只见一人缓步走进花厅,年约四十,身材中等,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着一袭深青色官服,头戴进贤冠,步履沉稳,行走间袍袖微扬,颇有几分儒雅气度。只是眉眼间隐约可见风尘之色,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阎功曹免礼,看座。”简宇抬手示意,声音平和。
“谢秦公。”阎圃再施一礼,这才在左侧下首的席位上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平放膝上,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
王福奉上茶盏。阎圃双手接过,却不急于饮,只是捧着茶盏,目光微垂,静候简宇开口。
简宇打量着他,心中暗自思量。阎圃此人,他早有耳闻——张鲁麾下第一谋士,素以智谋着称。张鲁能以五斗米道割据汉中二十余年,此人功不可没。如今亲自前来,必有所图。
“张师君遣阎功曹前来,一路辛苦了。”简宇缓缓开口,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阎圃放下茶盏,再次欠身:“不敢言辛苦。师君闻秦公进爵之喜,特命圃前来道贺,略备薄礼,聊表心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礼单,双手奉上。王福接过,转呈简宇。
简宇展开礼单,目光扫过。礼单上的礼品颇为丰厚——黄金千两,蜀锦百匹,汉中特产药材若干,另有珍玩玉器数十件。最引人注目的是清单末尾:汉中精兵三千,愿听秦公调遣。
简宇抬眼,看向阎圃:“张师君有心了。只是这三千精兵……”
阎圃微微躬身:“师君言,秦公志在天下,必有征伐四方之时。汉中虽小,愿尽绵薄之力。此三千精兵,皆是百战之士,熟悉汉中地形,可为秦公前导。”
话说得漂亮,但简宇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三千人,既是示好,也是试探。若他接受,张鲁便有了投诚的台阶;若他拒绝,张鲁也可借此探知他的态度。
“张师君美意,本公心领了。”简宇将礼单轻轻放在案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只是本公有不解之处,还望阎功曹解惑。”
“秦公请讲,圃知无不言。”
简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张师君割据汉中,已历二十余载。昔日朝廷微弱,诸侯并起,师君据险而守,保境安民,尚可说迫不得已。如今本公已定天下十之七八,师君为何仍不归顺朝廷,反而继续拥兵自重?”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凌厉。厅内气氛陡然一凝。
阎圃面色不变,只是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秦公明鉴。师君割据汉中,实非本愿。昔年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汉中地处要冲,四方觊觎。师君为保一方安宁,不得已聚众自守,绝无争霸天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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