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简宇,目光坦然:“至于为何至今未归顺朝廷……圃斗胆直言,非师君不愿,实乃时机未至。”
“哦?”简宇挑眉,“何谓时机未至?”
“昔日朝廷微弱,政令不出洛阳,各地诸侯拥兵自重,互相攻伐。师君若贸然归顺,恐汉中顷刻间沦为战场,百姓遭殃。”阎圃声音渐沉,带着几分恳切,“师君以五斗米道教化百姓,重的是‘诚信不欺诈,有病自首其过’,求的是民生安定。若因归顺而致战祸,有违道义。”
他向前欠身,言辞愈加恳切:“如今秦公横扫八荒,威震天下,十之七八疆土已归麾下。荆州刘表、益州刘璋,皆守成之辈,非秦公之敌。天下归一,已是定局。”
阎圃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师君常言:‘天下将定,当择明主而归。’今观秦公,仁德布于四海,贤士归心如潮,正是明主。师君之所以至今未降,一者欲观秦公待下如何,二者……”
他忽然停下,似在斟酌措辞。
“二者如何?”简宇追问。
“二者,师君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阎圃终于说出,“师君拥汉中二十余年,麾下教众数十万,皆仰赖师君庇护。若贸然归降,恐教众不安,汉中生乱。故而师君之意,待秦公兵临汉中时,当率众归顺,既可保汉中安宁,亦可彰显秦公威德。”
这番话说完,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简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如潭。他盯着阎圃,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真实意图。但阎圃神色坦然,目光清澈,不似作伪。
良久,简宇缓缓开口:“张师君有心了。只是本公有一事不明——师君既有归顺之意,为何不早遣使来降,非要等本公兵临城下?”
阎圃苦笑:“秦公明察。汉中虽小,却也是数十万生灵所系。师君若主动来降,恐教众以为师君畏惧秦公兵威,有损威信。待秦公大军压境,师君再顺势归顺,于教众而言,乃是力战不敌,不得已而降,可保全颜面。于秦公而言,则是以威服人,彰显天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且汉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秦公若强攻,虽必胜,但必损兵折将。师君愿献城归顺,既可免刀兵之祸,又可保全汉中百姓。此乃两全之策。”
简宇默然。阎圃这番话,合情合理,几乎无懈可击。张鲁的顾虑,他能理解;张鲁的打算,他也看得明白——无非是想在归顺的同时,尽可能保全自己的势力和面子。
但政治场上,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张鲁是真想归顺,还是缓兵之计?这三千精兵,是投名状,还是探路石?
“阎功曹所言,本公记下了。”简宇终于开口,语气平和,“请功曹暂回驿馆休息。待本公与诸位臣工商议后,再作答复。”
阎圃起身,深深一揖:“圃谨遵秦公之命。临行前,师君还有一言托圃转告。”
“请讲。”
“师君言:汉中虽小,愿为秦公前驱。若秦公有意西进,取益州,汉中愿为跳板,三千精兵愿为先锋。”
简宇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张师君美意,本公心领了。王福,送阎功曹。”
“诺。”王福躬身应道,引阎圃退出花厅。
脚步声渐远,厅内恢复寂静。简宇独坐良久,忽然开口:“仲康。”
许褚应声而入,铁塔般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厅门:“公爷有何吩咐?”
“去请刘晔、荀攸、满宠三位先生,速来见我。”
“诺!”许褚抱拳领命,大步离去。
简宇起身,踱步到悬挂的舆图前。舆图上,汉中那块区域被涂成浅黄色,与周围已染红的区域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汉中的位置,喃喃自语:“张鲁啊张鲁,你是真心归顺,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盯着舆图,眼中神色变幻。
约莫两刻钟后,刘晔、荀攸、满宠三人匆匆赶到。
时值午后,日头正毒。三人都穿着轻便的夏衣,额上带着细汗,显然是接到传召后即刻赶来。
“臣等拜见秦公。”三人齐齐行礼。
“免礼,坐。”简宇从舆图前转身,示意三人入座。
王福奉上冰镇酸梅汤,三人谢过,却无人动碗,目光都聚焦在简宇身上。
简宇在主位坐下,将阎圃来访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语速平缓,不添不减,只陈述事实,不做评判。
说完,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三位以为,张鲁是真心归顺,还是缓兵之计?”
三人面面相觑,都陷入沉思。
花厅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蝉鸣聒噪。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铜炉中的沉香已燃尽,余烟袅袅,在空气中盘绕。
刘晔率先开口。他今日着一袭月白深衣,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公爷,晔以为,张鲁确有归顺之心,但不可全信。”
“子扬细说。”简宇放下茶盏。
“张鲁割据汉中二十余年,以五斗米道聚众,重教化,轻刑罚,不设官吏,以祭酒治民。”刘晔缓缓道,“此等治理方式,虽得民心,却难扩张。张鲁本人亦无进取之志,只求偏安一隅。如今公爷威震天下,汉中前有刘璋,后有公爷,张鲁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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