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上回,这年的秋天,比往年要凉爽些。会稽郡守府的书房中,简宇正埋首案前,批阅着自交州送来的第一批文书。
窗外梧桐落叶纷飞,一片金黄铺满了庭院。侍从轻手轻脚地添了炭火,又为铜炉里的熏香加了新料。檀香袅袅升起,混着墨香,在书房中弥散开来。
简宇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案上堆叠的竹简和帛书已处理了大半,但他仍不敢有丝毫懈怠。士燮北去长安已三月有余,交州的权力交接虽顺利完成,但这片远离中原的广袤土地,仍有许多事需他亲自过问。
“丞相,张纮大人求见。”侍从在门外禀报。
“请。”简宇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冠。
门被推开,张纮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比数月前黑瘦了些,但精神矍铄,眼中闪着灼灼光芒。一袭青色深衣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子纲辛苦了。”简宇起身相迎,亲自为他斟茶,“交州情况如何?”
张纮也不推辞,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这才拱手道:“禀丞相,七郡三十八县,已全部接收完毕。各郡太守、各县令长,除苍梧太守吴巨告病辞官外,其余皆留任。蛮族各部头人,也已陆续来朝觐见。”
“吴巨……”简宇沉吟片刻,“是真病还是假病?”
“据臣观察,应是心病。”张纮如实道,“他对士燮忠心耿耿,如今士公北上,他心中郁结,不愿侍奉新主。臣已按丞相吩咐,赠金百两,送其归乡。他的家人也都安顿妥当了。”
简宇点点头:“士燮在交州十四年,能得此等忠臣,足见他用人有道。吴巨既不愿留,便让他去吧。只是要派人盯着,莫让他心生不轨。”
“臣已安排妥当。”张纮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臣根据士燮留下的文书、日志,整理出的交州详录,请丞相过目。”
简宇接过展开。帛书质地细腻,字迹工整,详细记录了交州七郡的地理、物产、人口、风俗,乃至各蛮族部落的分布、习性、首领姓名。更难得的是,其中还记载了士燮十四年来在交州实施的各项政策——兴修水利、推广农桑、开设学堂、调解部族纷争……
“好,好!”简宇越看越喜,“士威彦果然大才!这些资料,比十万大军还要珍贵!”
他抬头看向张纮:“你立即组织人手,将这些资料汇编成册。名称就叫……《交州风物志》吧。要详实,要准确,将来治理交州,这是最重要的参考。”
“臣遵命。”张纮应道,却又迟疑了一下,“只是……士公在交州时,有些举措,恐有僭越之嫌。”
“哦?”简宇挑眉,“说来听听。”
“据臣调查,士燮兄弟出入时,常鸣钟响磬,备具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更有甚者,常有几十位沙门夹在车马群中焚香开道。他们的妻妾乘坐配有盖帷的小车,子弟都有兵士骑马跟在身后,仪仗规格……已远超刺史应有的规制。”
张纮说得很谨慎,但意思很明白:士燮在交州,早已是土皇帝。
简宇沉默良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书房里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和窗外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
“功是功,过是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士燮治理交州,保境安民,教化蛮荒,这是大功,必须肯定。但僭越礼制,擅自称尊,这是大过,也必须指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的落叶:“这样吧,《交州风物志》的编纂,要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详录交州风土人情,肯定士燮治绩。第二部分,以‘臣子之鉴’为题,列举士燮僭越之举,以儆效尤。”
“这……”张纮有些犹豫,“士公已归顺朝廷,如此公开批判,会不会……”
“正因为归顺了,才要公开。”简宇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我简宇赏罚分明。有功必赏,哪怕曾是割据者;有过必纠,哪怕已是归顺者。如此,才能服众,才能立威。”
张纮恍然大悟,深深一揖:“丞相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去吧。”简宇挥手,“尽快将《交州风物志》编成。另外,我准备的那些新农具、新粮种,也要尽快运往交州。还有,传令各郡,推广水车、曲辕犁,教授新的耕作之法。”
“诺!”
张纮退下后,简宇重新坐回案前,却无心再批阅文书。他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舆图。图上,交州七郡已被涂上了代表自己势力的红色,与江东六郡连成一片,占据了整个东南。
但他的目光,却投向了更西边——荆州。
荆州刘表年老多病,其子刘琮、刘琦争位,内部已然不稳。这正是出兵的好时机。但简宇知道,他必须先彻底安定后方,才能全力西进。
交州,就是这后方中最重要的一环。
十月,第一批新式农具和粮种运抵交州。
张纮亲自在交趾郡的官仓前主持发放。那日天未亮,仓前就已聚集了上百名农人。他们大多是当地土人,穿着简陋的葛衣,赤着脚,皮肤被南方的烈日晒得黝黑。他们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农具——曲辕犁、水车、筒车、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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