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你……再说一遍?”简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震惊仍未完全褪去。
刘晔将文书又向前递了递,语气肯定,一字一句地重复:“交州刺史士燮,遣其弟士壹为使,携贡品、表文,已至豫章。声称感念朝廷恩德,丞相威仪,愿举交州七郡之地,归顺朝廷,永为藩属,听从丞相号令。使者队伍约百人,贡品包括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犀角、象牙等珍物,以及驯象、孔雀等奇兽,另有稻米五千斛,以示恭顺。”
简宇接过文书,快速展开。帛书质地细腻,字迹工整,用的是正式的官方文书格式,末尾盖着交州刺史的印信,以及士燮的私章。内容与刘晔所言一般无二,言辞恭顺,姿态放得极低,俨然将简宇奉若朝廷代表、天下共主。
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歧义。然后,缓缓坐回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轻响。
震惊过后,是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交州,地处岭南,远离中原,山川阻隔,气候湿热,多瘴疠之地。士燮家族世代居此,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士燮本人官至交趾太守,后被朝廷加封为绥南中郎将,总督交州七郡,可谓土皇帝般的存在。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士燮在交州割据近四十年,直到孙权时期才名义上归附,实则保持着高度自治。这是一个极其精明且务实的地方豪强,懂得在乱世中保全实力,左右逢源。
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在自己刚刚平定江东、尚未对交州流露出任何意图的时候,主动前来归降?而且姿态如此之低,几乎是将整个交州拱手奉上?
是慑于兵威?有可能。自己连破袁术、刘繇、严白虎,收服王朗、华歆,平定山越,势头正盛。交州虽远,但消息总会传过去。士燮担心成为下一个目标,先下手为强,以归顺换取安宁和地位,这是乱世常见的自保策略。
是内部不稳?交州看似铁板一块,但士燮家族内部,交州本地豪强与士家之间,未必没有矛盾。或许士燮想借朝廷(或者说自己)的名义,加强统治,压制异己?
还是说……有诈?以归降为名,行缓兵之计,甚至暗藏祸心?
无数念头在简宇脑中飞速闪过,面上却渐渐恢复了平静。他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向刘晔:“子扬,此事你怎么看?士燮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所图?”
刘晔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略一沉吟,答道:“丞相,以晔之见,士燮此举,当是真心居多,至少表面上是真心归顺。原因有三。”
“其一,丞相平定江东,威震东南。山越为患百年,历代难以根除,丞相数月而定之,兵锋之盛,士燮不会不知。交州虽远,然唇亡齿寒之理,士燮乃明智之人,岂能不懂?与其待丞相兵临城下,不如主动归附,既可保全家族富贵,又可免交州生灵涂炭。”
“其二,交州僻处岭南,虽士燮经营有方,物产丰饶,然毕竟地广人稀,兵甲不精。且其北有荆州刘表,西有益州刘璋,皆非易与之辈。士燮夹在其中,左右为难。今丞相平定江东,威加海内,士燮顺势来归,便可借丞相之势,震慑邻邦,稳固其位。”
“其三,”刘晔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据细作所报,士燮年事渐高,其子弟中虽不乏才俊,如士壹、士?、士武等,然威望能力皆不及士燮。士燮或虑身后之事,欲借归附朝廷,为子孙求一稳妥靠山,保家族长享富贵。”
张昭此时也捋须开口道:“子扬所言有理。昭亦以为,士燮主动来归,利大于弊。纵使其心存观望,首鼠两端,然名义上归附,丞相便可遣官吏、驻军队于交州要地,徐徐图之,总好过大动干戈,远征瘴疠之地。”
张纮补充道:“且其弟士壹亲为使臣,携带重礼,诚意颇显。丞相可厚待其使,察其言,观其行,再作定夺。”
简宇静静听着,手指仍在轻轻敲击案几。众人的分析合情合理,士燮归降,无论真心假意,对自己而言,目前看来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不费一兵一卒,将偌大一个交州纳入势力范围,不仅极大拓展了战略纵深,获得了丰厚的物资补给(交州盛产珠宝、香料、木材、稻米),更在政治上取得了巨大声望——这是四方诸侯主动归附的标杆!
然而,越是巨大的利益突然摆在面前,越需要冷静。士燮不是刘繇那样的庸才,也不是严白虎那样的莽夫,更不是王朗、华歆那样的纯粹文人。他是一头经营交州数十年的老狐狸,他的每一步,必然都有深意。
“使者现在何处?”简宇问。
“回丞相,据豫章快马回报,士壹一行已过庐陵,正沿赣水北上,预计五日后可抵达鄱阳,再换船东下,十日左右可达会稽。”刘晔答道。
简宇计算着时间。十日,足够做出充分的准备和应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