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的左脚刚踏进门槛，尼古拉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没有拿起暖水瓶。他弯着腰，手搭在旧瓶子的把手上，整个人定住了。
你站在门口就行。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
娜塔莎的脚停在门槛上。她没有往前也没有往后。
同志，我进去换方便一些……
不用。
尼古拉直起身子提着旧暖水瓶转过来。
他面对着她了。
正面。
从正面下针几乎不可能。后颈、侧颈、耳后，这些适合出针的位置全在他身体的背面。正面只有一个勉强能刺的地方——锁骨上方的颈静脉。可那个位置太显眼了，针刺进去他会本能地伸手去摸，如果他反应够快把针拔出来，毒素不够量就杀不死他。
尼古拉走到门口，把旧暖水瓶递了出来。
拿去吧。
他没有伸长手臂。瓶子递到胸前就停住了。意味着她要接过这个瓶子就得往前再走一步，而他可以在这一步之间清楚地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
老手。
娜塔莎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伸出左手接过旧瓶子，同时右手把新瓶子递过去。两个瓶子交接的瞬间她和尼古拉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臂。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肥皂味。
出手吗？
不行。他的眼睛正盯着她的手。
她把旧瓶子攥在左手里，退后一步。
同志，用完放门口就行。
尼古拉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锁咔哒一声扣死。
娜塔莎站在走廊里，提着那个旧暖水瓶。手心全是汗。
失败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给她任何机会。他甚至没有完全打开房门。整个过程中他的正面始终对着她，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她的双手。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通讯专家。
他受过反暗杀训练。
娜塔莎提着暖水瓶走向楼梯，脚步沉稳，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楼道里经过的一个服务员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点头回了一下。
上到二楼回到自己房间后，她把门反锁，坐在床沿上。
暖水瓶放在脚边。
针还夹在指缝间。她把针抽出来，放回化妆箱的夹层里。
第一次行动失败。
尼古拉没有给她正面交锋的机会。在他清醒的状态下想要从正面近身几乎不可能。
那从背后呢？
他睡觉轻到有人碰门板就醒。窗户在一楼，外面是院子，攀爬进入动静太大。
正面行不通。背后行不通。下毒行不通。
怎么办？
娜塔莎躺倒在床上。
她得换一种思路。
不是所有的猎物都能用同一种方法猎杀。波利斯可以色诱。谢尔盖可以下迷药。尼古拉这种人必须用第三种方法。
一种他绝对预料不到的方法。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尼古拉的日常起居。
每天下午一点半出门散步。沿着马路往东走到第二个路口折返。全程三十分钟。
散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报纸。
报纸。
她的思维忽然卡在了这个细节上。
他为什么散步的时候要拿报纸？一个通讯专家，在异国他乡，拿着一份他可能看不太懂的中文报纸走在马路上。
答案只有一个——报纸不是用来看的。报纸是用来遮挡视线的。
他在用报纸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个人时刻都在保持戒备。
可再戒备的人，也有松懈的时候。
什么时候松懈？
回到安全区域的那一瞬间。
从外面走回招待所大门的那一刻，他的心理防线会自然降低。因为他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这是人的本能。
进门的那一瞬间。
娜塔莎猛地睁开眼睛。
她坐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一楼大门的位置。
招待所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进门之后是一段三米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拐个弯才到一楼的房间区域。
那段三米长的走廊。
两面是墙，没有窗户，光线很暗。
如果她提前藏在走廊拐角的暗处，等尼古拉散步回来推门进入走廊的时候——
他的背对着走廊深处。
三米的距离。
背后。
一针。
娜塔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下午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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