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钟声响了。
赵铁柱背着书包跑出教室，在校门口的大柳树下面等棒梗。
等了五分钟棒梗才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作业本边走边翻，看见赵铁柱站在树下冲他招了招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学校后面的土坡走。
梗哥，我跟你说个事。
赵铁柱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昨晚我爸回来得特别晚。他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特别低，我趴在门外头听了半天才听清几句。
棒梗继续翻作业本，脚步没停。
听见什么了？
我爸说什么那批货的去向，还说了一个人的名字。我没听全，好像姓王。然后他又说上面催得紧，这个月必须有结果
棒梗把作业本合上塞进书包里。
姓王。
上面催得紧。
这个月必须有结果。
他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赵铁柱他爸是保卫科副科长，负责厂里的内部安保和人员审查。上面催得紧说明有人在给保卫科施压。那批货的去向是什么货？武器？物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些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搞不清楚。搞不清楚的东西不能瞎猜，原样记下来传给先生就行。先生能搞清楚。
还有别的吗？
赵铁柱想了想，还有一个。我爸挂了电话之后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来翻，就是那个红色封皮的本子。他翻了好一会，用铅笔在上面画了几道。
画了什么？
看不清。他背对着门。我就看到他的手在本子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本子锁回柜子里了。
棒梗走到土坡顶上坐下来。赵铁柱跟着坐在他旁边。
风大。两个孩子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
棒梗从兜里摸出一把花生分给赵铁柱一半。两个人剥着花生壳看远处的天。
他心里在想那个红色封皮的本子。
赵铁柱之前就说过，他爸书房的柜子里锁着一个红色本子和一支手枪。本子上写的什么他不知道，因为柜子锁着他打不开。
现在他知道了一个新的信息——赵副科长会在打完电话之后翻这个本子，还会在上面做标记。
这说明那个本子不是普通的笔记本。
可能是工作记录。也可能是跟那个打电话的人有关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先生一定会感兴趣。
铁柱，你爸那个红本子平时放柜子的哪一层？
最上面一层。跟枪放在一起。
柜子的钥匙呢？
赵铁柱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着，我爸随身带着。他出门上班的时候钥匙挂在裤腰带上。晚上回来把钥匙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晚上放在床头柜？
对。跟他的手表放在一块。
棒梗用指甲在花生壳上划了一道。
晚上放在床头柜里。
如果赵铁柱趁他爸睡着了偷偷拿钥匙开柜子……
不行。太冒险了。赵副科长是干保卫工作的人，睡觉不一定踏实。万一惊醒了发现儿子半夜翻自己的柜子，事情就全完了。
不能让赵铁柱干这种事。至少现在不行。
先生说过，好的棋子要养着用，别一上来就把人往绝路上逼。赵铁柱现在就是一颗正在养的棋子。
那个本子先别碰。棒梗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你就记住你爸打电话说的那些话就行了。能听多少听多少，听不清的别硬猜。
赵铁柱点头，知道了梗哥。
走吧，天黑了。回家。
两个孩子从土坡上站起来，各自背着书包往不同的方向走。
棒梗走在回家的路上，手伸进书包里摸出那个夹在课本里的小本子。他用铅笔头在已经写满暗语的纸页上又添了一行。
三角形标记。
这是外来消息的符号。赵铁柱他爸打电话提到的那些内容来自外部，不是厂里的事，用三角形。
。催得紧这个月有结果红本子画标记。
写完他把本子塞回课本夹层。
路过死胡同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闪身钻了进去。
墙根第三块砖下面的暗格里有一张白纸条。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
照常传。
棒梗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写好的情报纸条叠成细条塞进暗格里，把砖头推回原位。
出了死胡同他开始往家跑。
跑着跑着心里泛起一股熟悉的兴奋。
先生看到这些东西会怎么想？
会不会夸他干得好？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见过先生的样子。所有的联络都通过死胡同里那个暗格完成。他甚至不清楚是谁在暗格的另一头取走他的纸条。
可他知道先生在看。
先生一直在看。
这就够了。
棒梗跑进巷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远处胡同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的影子。
细细长长的。
像一根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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