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
傻柱蹲在灶台前面。面前的案板上摆了一排蒸饺。
七个。
他拿起最左边那个。翻过来。用手指沿着边缘一道一道地数。
一、二、三……十一。
十一道褶。跟以前一样。
他把这个捏扁扔在一边。重新揪了一块面团。
擀皮。放馅。
合拢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面皮边缘。每捏一道褶之前先在心里数一声。
一。二。三。四……
到第七道的时候手指开始觉得挤。
面皮不够长。
不对。面皮是够的。是前面几道褶捏得太宽了。间距没控制好。
他把这个也拆了。
重来。
这一次他把每道褶的间距收窄。大概一个黄豆的宽度。捏到第十道的时候面皮边缘还剩三分之一。
够了。还能再捏三道。
十一。十二。十三。
最后一道褶捏完的时候他收了口。把蒸饺放在案板上。
拿起来看。
十三道褶。每道褶的间距大致均匀。褶尖朝上。整个蒸饺看上去比十一道褶的要饱满一点。好看。
像不像花他不知道。先生说的标准他没见过实物。
可十三道是十三道。数出来了。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问题是手速。
刚才这一个蒸饺他花了快三十秒。正常包一个十一道褶的蒸饺他只用五六秒。速度差了五倍。
这不行。
上菜不能让先生等。早饭从做到端过去的时间是定死的。慢一分钟都可能出事。
得练到跟十一道褶一样快才行。
傻柱又揪了一块面团。
开始反复练。
案板上扔掉的蒸饺越来越多。面团越来越少。
到凌晨四点半的时候他已经消耗了三斤面粉。成功包出十三道褶的有十七个。其中间距均匀能看的大概六七个。
手速从三十秒降到了十五秒。
还是不够快。
得继续。
他把所有练废的蒸饺收进一个盆里。等会儿可以蒸了给易中海送去。不浪费。
面粉得省着用。不能天天这么耗。
傻柱洗了手。开始做今天的正式早饭。
今天做什么他已经想好了。葱油拌面。
简单。不花哨。重点在面的劲道和葱油的火候。
面是头天晚上就揉好放着醒的。拿出来摔了二十下。比昨天多摔了十下。面团更紧实。
切出来的面条细且有弹性。
葱油他用了一个心思——葱切段之前先在冷油里泡了三分钟。泡过的葱段下锅不容易焦。炸出来的葱油是金黄色的。不是深褐色。
金黄色的葱油浇在面条上。拌匀之后面条根根挂油。微微发亮。
配了一碟子姜丝。一小碗蛋花汤。
端着托盘出去的时候刘师傅刚好进厨房。
两个人在门口错身而过。
刘师傅的鼻子动了一下。葱油？
傻柱没多说。端着托盘走了。
到了厢房门口。今天是王振国接的。
先生的早饭。
王振国接过去。进去了。
傻柱在外面等。
三分钟。
王振国出来了。手里端着托盘。碗空了。面吃完了。蛋花汤喝了大半。姜丝没动。
先生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上回蒸饺的时候先生说了褶子少了两道。那等于是有话说。说明注意到了。有关注就有机会。
今天什么都没说。
傻柱接过托盘。点了下头。转身回厨房。
心里有点空。
什么都没说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没毛病。还行。一种是不值得说。太普通了。
葱油拌面确实普通了点。
明天得上一道硬菜。
傻柱回到厨房。把先生的碗刷了。然后盛了一碗小米粥加两个练废的蒸饺。往后院走。
推开棚门。
易中海在老位置坐着。后背贴着墙。
早饭。粥和蒸饺。蒸饺是练手剩的。别嫌。
他把碗和盘子放在地上。
易中海拿起一个蒸饺看了看。练什么手？
练褶子。先生嫌我褶子少了。
多少道？
先生要十三道。我以前捏十一道。
十三道……易中海把蒸饺送进嘴里嚼了两口。那是宫里的规矩。
傻柱一愣。你知道？
我以前在厂食堂管过采买。跟几个老师傅吃过饭。他们说过。清宫御膳房的蒸饺是十三道褶。民间的手艺人能做到十一道就算好的了。
傻柱蹲在门口没动。
他没想到易中海还知道这些。
你既然知道。当年怎么不跟我说？
易中海吞下蒸饺。喝了一口粥。
那时候你在食堂当大厨。十一道褶够用了。谁会没事跟你较这个真。
这话倒也对。
傻柱站起来。吃完碗放门口。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易中海开了口。
柱子。
你这两天送饭的时候能不能带根萝卜来。上回那根挺好的。
再说吧。
傻柱走出了棚门。
他踩在甬道的青砖上。阳光照在后脑勺上。热的。
易中海今天的话不多。没再试探什么。就是要了根萝卜。
反而让傻柱心里不太踏实。
越安静的人心思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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