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书房的灯还亮着。
楚河推门进来的时候林东正在看一本线装古籍。翻到了中间。手边放着半杯凉茶。
先生。棒梗今天传了新消息。
楚河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纸条很小。上面是棒梗用暗语写的。
柱二——父电——周德全——四到。
林东把书扣在桌面上。拿起纸条。
是赵铁柱。是赵副科长打电话。是星期四到。
中间那三个字。
周德全。
林东的手指在纸条边缘轻轻搓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纸上画着一个关系网。以为中心向下延伸。其中一条线的末端写着——磨刀石（周德全）。
这是暴雨夜杨兴国投诚时亲代的名字。
现在同一个名字从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子传了回来。
赵铁柱。十来岁。保卫科赵副科长的儿子。趴在门缝上偷听他爹打电话。听到了周德全星期四。
两条线。
一条从杨兴国嘴里掏出来的。一条从一个孩子的耳朵里漏出来的。
两个来源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传回的是同一个人。
周德全要来？林东把纸条放下。
棒梗只截获了这几个字。没有更多细节。
星期四。林东在心里算了一下。后天。
他重新坐下。
赵副科长接的电话。那这个大概率是周德全跟赵副科长约了星期四碰面。跟王振国之前报上来的情报对得上——有人正在拉拢赵副科长。上次约在津门喝茶。赵副科长拿了信封里的钱。
振国那边跟上了吗？
一直跟着。赵副科长上回从津门回来之后没再出过远门。保卫科正常上班。没看出什么异样。
让振国继续盯。星期四赵副科长要是再去津门。全程跟拍。人不要靠太近。望远镜头拉到最长。我要看到他跟谁坐在一起。在什么地方。谈了多久。
明白。
楚河转身要走。
等一下。
楚河停住脚。
给棒梗回个条子。三个字——盯柱父
楚河点头。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林东拿起笔。在那张关系网上做了两处新标注。
赵副科长的名字旁边已经写了一个小小的字。现在他又加了一条虚线连向上方的周德全。虚线上标了两个字——。
然后他在赵副科长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赵铁柱。赵铁柱下面连着。的线最终连回到他自己的位置。
一条完整的链。
周德全——赵副科长——赵铁柱——棒梗——林东。
从上到下。五个环节。每一个环节都不清楚整条链的全貌。
赵副科长不知道他儿子在给棒梗传话。棒梗不知道周德全到底是什么人。周德全不知道赵铁柱已经被棒梗拢进了圈子里。
这就是信息差。
信息差才是真正的武器。
林东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周德全亲自跑到前线来接触赵副科长。说明杨兴国这条线废了之后他手上能用的棋子不多了。急了。
赵副科长是保卫科的人。手里捏着全厂安保档案和人事调查的底子。一旦被策反。周德全就能从保卫科的口子了解到厂里所有人的家底。
包括林东安排在厂里的暗桩。
这一步必须提前堵住。
怎么堵？
不拦。
让赵副科长去赴约。让他跟周德全接触。让他拿钱。让他尝到甜头。
拿的钱越多。手上沾的东西越多。等到时候翻脸的时候他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人不怕贪。怕的是贪了之后还以为自己有得选。
林东把那张关系网重新折好收进抽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月光照着青砖地。安安静静的。
远处厨房方向隐约透出一点灯火。
傻柱还没睡。
那个疯子八成又在半夜折腾他的手艺。
林东没在意。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几条线同时过了一遍。
周德全在找赵副科长。棒梗在找赵铁柱。杨兴国在两边当传声筒。娜塔莎在处理她的投名状。王振国的人散在各处盯梢。
每一条线都在动。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下棋。
可棋盘是他的。
林东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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