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红土地上的草棚,在大地深处那种名为慵懒的节奏带动下,正进行着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野蛮生长。
林修远把脸埋在梦境最柔软的那块云朵里,隐约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一股子苦荞茶味,那味道里夹杂着苏慕雪特有的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
他神魂微动,透过如浆糊般粘稠的感知,瞧见南岭天边那些刚消停没多久的黑云又开始在那儿憋大招,雷声没响,但那股子烫死人不偿命的焦雨气息,正隔着几十里地往他鼻孔里钻。
又要来?
林修远在梦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天道跟个没完没了的闹钟似的,非得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才算完。
他还没来得及动用天元珠去挡,就感觉到苏慕雪那丫头动了。
她这回没拿她那把能砍人的大剑,反倒像个专业的包工头,指挥着几万号人在那九千九百座刚冒头的亭子里摆开阵势。
一张凉席、一把破扇、一壶凉茶。
苏慕雪这会儿正大喇喇地躺在最中间那座主亭的石案上,那姿势跟林修远平时的懒散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焦雨带着刺耳的嗤嗤声落下,却在触碰到亭台边缘的瞬间,被一股极其丝滑的懒意给接住了。
原本能把石头烫成蜂窝煤的雨滴,在苏慕雪那把蒲扇的扇动下,竟变得跟浆糊一样粘稠,最后咕咚一声,化作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安露珠,顺着柱子滚进土里。
林修远甚至能听到那地底下的息壤发出一阵类似于吃饱了喝足了的打嗝声。
要吵他,先过我们这一万张床。
苏慕雪那句带着笑意的嘀咕,顺着风声钻进林修远的耳朵。
他心里感慨,这丫头是彻底悟了,硬刚有什么意思,把敌人的攻击变成自个儿的被窝才是高端操作。
还没等他彻底沉进梦乡,识海里又传来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那是中州眠正司的方向,林修远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顶住了。
那是世界太沉,沉得他这块承载天道的木头快要断了。
楚清歌那冷静得像冰镇西瓜的气息立刻覆盖了上来。
她没去压制那股沉眠之力,反而让人取了九域最深的呼吸声,编成了一曲枕风谣。
林修远正纳闷这娘们儿是不是要搞什么催眠曲,结果下一秒,那柔和的旋律就顺着观星台吹遍了九域。
他在梦里打了个哈欠,觉得那股子压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亿万人帮他抬着床板的轻盈感。
这帮人,连我翻身都替我听着?
林修远在心底吐槽了一句,却把神魂缩得更紧了。
楚清歌收琴时的那句我们都在当他的枕头,让他觉得自个儿这大帝当得跟个巨婴似的,但这感觉,真特么爽。
北境那边也不安生。
夜无月那妞儿在眠环阵深处守着,地心深处那股子想让他醒过来的醒渊火,正像个不安分的岩浆怪一样往上翻。
林修远觉得脚底板有点发烫,正琢磨着要不要蹬一下被子,就感觉到九万九千把破蒲扇被夜无月埋进了地缝。
那些扇柄像枕头森林一样立在那儿。
汹涌的火舌扑上来,碰到蒲扇上那层懒意,瞬间从狂暴的破坏者变成了温顺的地暖。
原本想烧穿梦境的火,硬生生被驯化成了滋养梦海的温床。
林修远觉得脚底板那股子燥热变成了冬日里刚泡完脚的舒爽,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此渊不燃醒火,只养,倦魂之暖。
这话其实是夜无月说的,但林修远觉得这台词他接得毫无违和感。
最后那股子清香味来自林半夏。
她那歇心花的根系已经跟蜘蛛网似的,把九域的地脉都给连在了一起。
有个不开眼的修士想拿阵法斩断这些看起来像吸血鬼的根须,结果被林半夏请去喝了两碗汤。
一碗苦得让人想自杀的醒心草,一碗清得让人想躺平的歇心露。
林修远在那修士的抽泣声中感受到了一种纯粹的共鸣。
那人哭着说,他恨的不是懒,是没人让他歇。
这话扎到了林修远前世那颗累成狗的心。
林半夏折断阵旗的动作很轻,但她说那句让人敢把心放下时,林修远觉得自个儿这觉,总算是睡到了点子上。
地脉深处,天元珠忽然猛地一颤。
林修远感觉自个儿的识海里多了一层厚实的基座。
南岭的亭、中州的谣、北境的扇、药园的根,这些原本分散的力量,此刻竟在他身下拧成了一股。
天元珠的珠心上,一道名为承道纹的烙印深扎了进去。
那扇无字大门后的午睡原野里,无数虚影浮现。
苏慕雪成了席子,楚清歌化作了风,夜无月变成了护碑,林半夏成了生长的根,甚至连白若雪都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凉被。
他压根没动。但这片天地,却已经心甘情愿地垫在了他的腰下。
林修远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大罗。
不是他掌控了世界,而是世界已经成了他的延伸,成了他那张怎么翻腾都不会塌的床。
就在他准备彻底切断外界干扰,来一场万年级别的深睡时,一股极度违和的寒意,忽然从西荒那片荒芜的沙漠边缘刺了进来。
那不是冷,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燥。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正顺着西边的风,试图扎进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眼皮子里。
原本连成一片的慵懒道韵,在那股风吹过来的瞬间,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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