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连串“嗤嗤”声在林修远的识海里听起来,活像是一群缺德孩子正拿着滋水枪往他被窝里灌开水。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打了个滚。
这焦雨落地的动静透着股子“急功近利”的燥气,明显是老天爷看他睡得太香,打算换个花样搞突击检查。
烦不烦啊。
他在梦里嘟囔着,顺手想拽过天元珠遮个太阳,却发现这股燥气还没凑近石台,就被一股带着苦荞茶香的凉意给截住了。
透过那层厚重的“午睡原野”草浪,他隐约瞧见苏慕雪那小妞正风风火火地在雨里忙活。
她倒是没像以前那样提剑乱砍,反而是指挥着一群百姓在南岭的红土地上搭草棚。
成千上万顶草棚像雨后的蘑菇,嗖嗖地冒了出来。
苏慕雪这会儿正毫无仪态地往棚底下一躺,手里那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林修远眯着眼瞅见,那些能把石头烫出窟窿的焦雨,一撞上草棚边缘,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粘稠的浆糊。
蒲扇上逸出的那一缕慵懒道韵像无数双隐形的小手,把原本尖锐的雨滴揉碎、搓圆。
焦雨的火气泄了,变成了一股子温润的“安露”,顺着草帘子吧嗒吧嗒往地里滴,落进息壤里的时候,甚至发出了某种心满意足的饱嗝声。
“雨要醒,也得等我睡醒。”
苏慕雪这调皮话顺着地脉钻进林修远耳朵里。
他心里一乐,顺势沉入更深的梦境。
梦里,他瞧见南岭那帮老百姓正围着他,一个个瞪大眼睛等他训话。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身,指着天上那连绵不断的雨云,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你们这么能下,是想淹了我被窝?”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狂暴的云层像是被班主任吼了一嗓子的调皮学生,瞬间缩了缩脖子。
这边刚安稳,头顶的星空又开始整活。
林修远觉得脑壳后面有点凉,像是有人拿针在戳他的后脑勺。
那是中州观星井的方向。
北斗第七星正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在那儿疯狂重组,带起的星力波动活像个大喇叭,不停地朝他神魂里灌“醒醒”两个字。
楚清歌这冷淡御姐出手倒是快。
她压根没去管那颗星,只是让女官们抱来一摞厚厚的册子——那是记录了九域百姓所有美梦的《眠潮录》。
那册子一进观星井,林修远就感觉识海里掀起了一阵温和的潮汐。
那股子带了亿万人安稳梦境的力量,一头撞上了星轨。
原本硬邦邦的北斗星光,碰上这股梦潮,软得比煮过头的面条还离谱。
那画面在林修远看来,就像是原本打算用来砸人的板砖,半路变成了。
“你们要拼,我们偏要——散了你们的局。”
楚清歌的声音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随着井盖“咔哒”一声合上,那原本想唤醒他的第七星彻底裂了,化作一圈圈散漫的“懒星带”,挂在天上除了发光啥也不干,活脱脱成了九域的巨型声控小夜灯。
林修远刚想夸这灯光调得不错,极北虚境那边又传来一阵足以震碎牙花子的钟声。
“铛——铛——”
那是“终醒钟”,每一声都带着万灵痛苦的共振,存心想让他心疼得弹起来。
夜无月那小妞性格最直接,她压根没废话,直接让梦守军把九万九千把破蒲扇排成个大圆圈。
她本人往阵心的空席位上一坐,语气冷得能掉冰碴子:“你们要敲钟?好——先吵醒这张椅子。”
钟声轰鸣而来,却像是一脚踩进了深不见底的沼泽地。
林修远在梦里听着听着,发现那沉重的钟声被蒲扇阵一过滤,竟然变成了某种熟悉的律动。
那是他自个儿打呼噜的节奏。
甚至有几个想搞偷袭的残灵都愣住了,在那儿嘀咕:“这声音……像他翻身。”
钟声当场就碎了。
林修远心想,这就对了,闹钟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最后那股子波动来自最深层的地脉,那是他重生前的“梦源心”残片。
这玩意儿大概是感应到了本体的修为即将冲破天花板,在那儿亢奋得要命,想飞出去跟他合体。
林半夏那温柔得像春风一样的气息此时浮了上来。
她把那残片往“安梦碑”前一摆,轻声细语地像是哄孩子睡觉。
当晚,林修远在梦里见到了一万个药师正使劲儿摇晃他:“快醒!天下要亡!”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枕头往脑袋上一蒙,嘟囔道:“亡就亡,别吵我。”
这一翻身,那一万个药师全吓跑了,连带着那躁动的残片也跟着化成了灰。
那是真正的“放下”。
这一刻,林修远感觉到了。
苏慕雪拆了草棚,楚清歌焚了记录,夜无月烧了丧钟,林半夏散了残尘。
五股带着决然守护之心的愿力,像五床厚实的羽绒被,一层层严丝合缝地盖在他身上。
天元珠在那一刻无声地敛去了所有锋芒。
那一扇无字大门后的“午睡原野”疯狂扩张,直到吞噬了所有的法则与逻辑。
他不再需要去对抗什么,也不再需要去守护什么。
因为这片天地,已经学会了替他偷懒。
大罗金仙。
原来所谓的终极道境,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这诸天万界都舍不得让你睁眼的那一刻。
闲人亭中,那把破蒲扇轻轻滑落,正好盖住了石椅上那模糊的身影。
而在百里外的南岭,原本零星的草棚在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中,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蔓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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