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乐希一家照例在父母家聚餐。餐厅里飘着张姨最拿手的红烧排骨的香气，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乐希爸爸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看着一大家子人。
“来，珩珩，到爷爷这儿来。”乐希爸爸朝孙子招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
珩珩抱着自己的小恐龙玩偶跑过去，熟练地爬上特制的高脚儿童椅。乐希爸爸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到孙子碗里：“多吃鱼，聪明。”
“谢谢爷爷。”珩珩用中文说完，又突然切换成英文，“Fish is good for brain.”
乐希爸爸愣了愣，没完全听懂，但还是笑着点头：“对，对，吃鱼聪明。”
爱琪和乐希相视一笑。自从开始双语教育以来，珩枳经常这样中英文混着说话，有时还会纠正大人的发音。
晚餐进行到一半，珩珩指着桌上的西兰花说：“Grandpa, broccoli, green.”（爷爷，西兰花，绿色的。）
乐希爸爸顺着孙子的手指看去：“啊，西兰花，吃蔬菜好。”
“No, no.”珩珩摇头，用他有限的英文努力表达，“Bro-co-li. Say bro-co-li, Grandpa.”
乐希爸爸尝试着跟读：“布...布洛克里？”
“Bro-co-li!”珩珩加重了读音，小脸上写满认真，“爷爷你说得不对，跟王老师说的不一样。”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乐希妈妈赶紧打圆场：“珩珩，爷爷说的是中文，西兰花就是西兰花。”
“可是王老师说，东西都有英文名字。”珩珩坚持道，“爷爷要说broccoli。”
乐希爸爸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企业家，此刻被三岁的孙子当着全家人面“纠正”发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次：“布洛...布洛科里？”
“哎呀，不对啦！”珩珩的小眉头皱起来，“爷爷你说话好奇怪，不跟爷爷说话了。”
说完，小家伙真的转过头，专心吃自己碗里的饭，不再看爷爷。
乐希爸爸的手停在半空，那块正准备夹给孙子的排骨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餐桌上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爱琪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踢乐希的脚，用眼神示意他解围。
乐希赶紧开口：“珩珩，不能这样跟爷爷说话。爷爷很爱你的。”
“可是爷爷说英文说得不对。”珩珩抬头，眼睛里满是孩子的直率，“王老师说，学英文要学对的，不然以后别人听不懂。”
乐希爸爸放下筷子，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没事没事，孩子说得对，爷爷老了，学不会这些洋文。”
“爸，珩珩不是那个意思...”爱琪连忙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乐希爸爸摆摆手，站起身，“你们先吃，我抽根烟去。”
看着父亲走向阳台的背影，乐希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父亲虽然嘴上不说，但骨子里很要强。被孙子这么当面“嫌弃”，心里肯定不好受。
那晚回家的路上，乐希一边开车一边说：“老婆，我觉得我们得跟珩珩谈谈，不能让他这样对爷爷。”
爱琪抱着睡着的昕昕，轻声叹气：“我知道，但怎么谈呢？孩子只是说实话，爷爷的发音确实不太标准。”
“但那是他爷爷。”乐希强调，“而且爸那个年代的人，英语教育本来就薄弱。他接手集团后，为了跟国际客户打交道，四十多岁才开始自学英语，能到今天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爱琪点头：“我明白。其实爸的商务英语很好，只是口语发音确实带点口音。这样，明天我跟王老师聊聊，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珩珩理解语言多样性的概念。”
“语言多样性？”
“对，就是让他明白，世界上有各种口音的英语，英国的、美国的、澳大利亚的，还有像爷爷这样中国人的英语，都是有效的交流方式。”爱琪解释，“重点是要能沟通，不是发音完美。”
乐希想了想：“这个角度好。但我觉得，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爸的感受？他明显受伤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乐希沉默了一会儿：“我找个时间跟爸聊聊，看他愿不愿意...一起学？”
爱琪惊讶地看着丈夫：“你是说，让爸也学英语？”
“不是从头学，是改善发音，或者至少让珩珩接受爷爷的口音。”乐希说，“爸那么要强，被孙子嫌弃，心里肯定不好受。如果我们能帮他，也许...”
“这主意不错。”爱琪眼睛亮起来，“但得小心处理，不能伤爸的自尊心。”
“我知道。”乐希点头，“明天我先探探口风。”
第二天是周六，乐希以讨论吉林酒店项目进展为由，去了父母家。乐希爸爸在书房里，正在看集团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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