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年的狗也敢对我吠。”
“住口！”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中气十足，但明显带着火气。
王翠的手停在半空中。
苏家六爷，苏正齐。
王翠的丈夫。
他本来在后院跟厨房对接明天寿宴的菜品单子，光前菜就列了三十种，跟大厨掰扯了一上午。
管事的人跑来说夫人在中庭跟苏小姐吵起来，他扔下菜单就跑了过来。
“你这个蠢货！”
苏正齐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他甚至没看清现场全貌就先把老婆骂了，这说明王翠在苏家闹事不是第一次了，他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王翠的气焰瞬间矮了一截。
虽然她在外面跋扈得很，但苏正齐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主，唯一能让她闭嘴的人。
“老公，”她的嗓门降下去，脸上的杀气切换成委屈，“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苏锦年干的好事。”
她小跑着凑到苏正齐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指着江尘的方向开始诉苦。
“那个杀了柳毅的江尘，她带到庄园里来了！我说她两句，她就要收我的分公司，你说她是不是故意整我？股东大会上投了她一票反对票，她就记仇记到现在。”
她越说越起劲，眼眶还红了，快要挤出眼泪的架势。
苏正齐的脸色铁青。
但他的铁青不是冲苏锦年的，他一只手拽着王翠的胳膊，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像极偏头疼发作的人。
“你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应该是苏锦年闭嘴。”
“我让你闭嘴！”苏正齐的嗓门突然拔高，吓得王翠打哆嗦，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苏正齐深吸口气，先扫视周围还没散完的围观人群，目光所到之处，人群迅速作鸟兽散。
搭舞台的继续搭舞台，挂灯笼的继续挂灯笼，管事的低着头往各自的岗位溜。
然后他转向苏锦年。
“锦年，你六婶嘴上没把门的，她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他的语气克制了很多，虽然嘴角还在抽搐，“分公司的事就这么算了吧。”
“六叔先等等。”苏锦年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但没有多少退让的意思。
“分公司的考核数据都在，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如果六婶觉得不公平，可以走申诉程序。”
苏正齐嘴唇动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拽住王翠的胳膊，往长廊另一头拖。
“走！回去！”
“老公你听我说。”
“回去再说！”
王翠被丈夫半拖半拽带走。
走出十几米后还能听到她的声音，音量降了不少，但内容还是在骂苏锦年。
苏正齐的声音更低，像是在训斥她，但具体说的什么已经听不清。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尽头的转角。
庄园中庭恢复正常秩序。
钉锤声和电钻声重新响起来，空气里飘着新鲜木材和花泥的味道。
马三刀长出一口气，小声说道：“这女人可真够凶的……”
陈其推推眼镜，语调里带着嘲讽，道：
“王翠在苏家闹了二十多年了，股东大会上被保安请出去那次是她闹得最大的一次，小姐已经够克制了。”
苏锦年没接话。
她转过身看着江尘，表情里有歉意。
“让你看笑话了。”
“不算笑话。”
江尘摇头，嘴角弯弯。
“倒是让我对苏家的内部关系又多了几分了解，你六叔这个人有意思，骂老婆的时候比跟你说话的时候利索，但分公司的事他一个字都没争。”
“六叔是个明白人，只是娶了个不明白的老婆。”
苏锦年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后面还有地方没看，走吧。”
苏锦年带着江尘把庄园后山的祠堂也看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她安排人把江尘和马三刀领到西侧的客院。
独门独院，两间卧室。
“明天的正装我让陈其准备好了，挂在衣柜里。”
苏锦年站在客院门口交代。
“尺码是按你之前穿的衣服估的，如果不合适明早还来得及改。”
“这么细？”江尘有些意外。
“你之前在金樽跟柳毅动手的时候留了件外套在包房里。”
苏锦年的语气很平淡。
“陈其去收拾现场的时候顺手量了尺寸。”
江尘回忆确实有这回事，那天打完架走得急，外套忘在了椅背上。
他没想到陈其去收拾现场的时候还干了这种事。
苏家这帮人的心思缜密到某种让人发毛的程度。
“行。”他点头，“那明天见。”
苏锦年转身走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苏玉明天也会来。”
江尘的笑容僵住。
“我知道了。”
苏锦年没再多说，带着陈其离开了。
……
九江城南郊。
柳家老宅。
柳正华在进入柳家老宅所在的巷口时，车速降到十码以下。
后视镜里，柳麒麟缩在副驾驶座上，脸上的泪痕干透。
他的脖子窝在座椅和车窗之间，眼睛盯着仪表盘上方的出风口，泄了气。
柳正华单手打着方向盘，嗓音沙哑的提醒道：
“待会儿进了老宅，你跪在堂屋门口，不许说话，不许抬头，不许有任何表情，家主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要蹦。”
柳麒麟没吭声。
“听到没有？”
“听到了。”
“你在南郊搞的那些事，我能替你瞒住一部分，但王叔的老婆嘴碎，消息迟早会传进老宅，与其等家主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我们自己先来请罪。”
柳麒麟的嘴唇动了动。
“爹，我……”
“你什么？”柳正华的声音冷了，“你想说你不怕？你想说你有骨气？你想说你不愿意跪？”
柳麒麟哑巴。
“你今晚在那群混子面前嚣张一夜，过了把瘾，现在该醒了。”
柳正华把车拐进巷口。
“在家主面前，你是旁支的崽子，旁支的崽子该有旁支的样子。”
车停在柳家老宅的侧门前。
柳正华下车的时候注意到侧门的保安换了人。
柳毅死后，柳正坤把老宅的安保全部换了。
柳正华带着柳麒麟从侧门进去，穿过两进院子，来到柳正坤日常起居的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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