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的灯全亮着。
晚上九点多，院子里却没有什么人走动，安静得不正常。
以前柳毅在的时候，正院到半夜都是热闹的。
现在什么声响都没有。
柳正华在正堂门口站定。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柳正坤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
差点没认出来。
上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那时候柳正坤虽然因为柳毅的事憔悴了不少，但精气神还在，说话中气十足，眼睛里有杀意也有算计。
现在坐在太师椅上的这个人眼窝深陷，头发在半个月里白了大半。
柳正华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弯腰行礼：“家主。”
柳正坤的目光从虚空中聚焦回来，落在柳正华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柳正华身后的柳麒麟，他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衣服皱巴巴的，站在他爹身后缩头缩脑。
柳正坤的眼睛突然亮了。
“麒麟？”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你不是出去找江尘了吗？”
“江尘呢？是不是死了？”
柳麒麟的嘴唇蠕动，发不出声音。
柳正坤的火焰烧得更旺，他绕过茶几走到柳麒麟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
“说啊！江尘死了没有？你带回来了？人呢？”
“家主，”柳麒麟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没……没成……”
柳正坤的手僵在柳麒麟的肩膀上。
火焰灭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没成？”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吓人。
柳正华立刻上前一步。
“家主，事情是这样的……”
“我没问你。”柳正坤的目光扫过柳正华，“是不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家主误会了。”柳正华赶紧低头，“麒麟年轻冲动，瞒着我自作主张，我是事后才知道。”
“他说的对。”柳麒麟开口帮腔。
柳正华和柳正坤同时看向他。
“爹没有坏你的事。”
柳麒麟虽然声音发颤，但把话说完了。
“是我自己没用……江尘太厉害了。”
柳正坤转身走回太师椅前面，茶几上的紫砂壶被他一掌扫飞出去，砸在砖地上碎成七八块。
接着是茶杯、笔架等。
“江尘！”
柳正坤扯着嗓子吼。
“我要他死，我要他碎尸万段。”
柳麒麟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脑海里运筹帷幄的柳家家主形象，在此刻碎了满地。
面前这个人跟他从小听说的那个九江城地下之王判若两人。
柳正华的眼底闪过极为短暂的情绪，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柳正坤喘半天，慢慢直起腰。
他转过身，看着柳麒麟。
“你说江尘太厉害？”
“是……”
“你带了多少人？”
“三……三十多个。”
“三十多个人都拿不住他？”
柳麒麟的脑袋垂得更低。
“苏家的人来了……陈其带了十几个人。”
“苏家？”柳正坤的嘴角抽搐。
他走到柳麒麟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你知不知道，失败是要受到惩处的，如果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你今晚就是一具尸体。”
柳麒麟打了个寒噤。
“家主。”柳正华试图开口。
“柳正华，你儿子连江尘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还有脸回来？”
柳正坤的声音恢复平静，比刚才发疯时更让人害怕。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壮汉推门进来，是正院的护卫。
“拖下去，二十板子。”
柳麒麟的脸唰的白了。
“家主。”他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我知道错了，我……”
柳正华上前一步，苦口婆心的劝阻道：“麒麟确实有错，但他也是一片为柳家着想的心。”
“为柳家？”柳正坤冷笑，“他要是为柳家着想，就不会失败，三十多个混子都能失败。”
“拖下去。”
两个护卫架住柳麒麟的胳膊往外拖。
柳麒麟挣扎回头看了他爹。
柳正华站在原地，低着头一动不动。
被拖出堂屋。
片刻之后，院子里传来板子闷响，紧接着是柳麒麟的惨叫声。
柳正华脸上的肌肉跳动，节奏跟外面的板子声完全一致。
柳正坤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桌上唯一没被摔碎的茶杯。
“心疼了？”他的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柳正华。
“不敢。”柳正华的声音很稳，“家主的规矩就是规矩，麒麟犯了错，该罚。”
柳正坤又喝了口茶。
外面的惨叫声渐渐变弱了，大概是疼晕了。
二十板子结束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柳正坤放下茶杯。
“带你那个废物儿子走。”
“是。”柳正华弯腰行个礼，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柳正坤又开口了。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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