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姑娘,得罪。”花笕屿低声说,语气依旧沉稳。
那一缕蕴含着凤凰火焰的灵力,顺着他扣在她腕间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渗入。起初只是极小的一丝,细得像发丝,却带着纯粹而温润的热意。那热度与寻常火焰不同,不燥不烈,像是初春暖阳,又像是埋在灰烬里尚未熄灭的炭火——微弱,却真实存在。
燕婵月在半梦半醒中也感受到了。那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自她有记忆以来,寒毒便如附骨之疽,每一次发作都像是在冰窟里溺水,冷得连灵魂都要冻住。她习惯了冷,习惯了痛,习惯了在极寒中独自熬过每一个夜晚。可此刻,有一缕陌生的暖意,正从她冰封的手腕处缓缓渗入,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刺入她永夜的深渊。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是暖的。是温的。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初时极为艰涩,那寒毒似乎感应到克星,疯狂反扑,像一头被惊醒的凶兽,以前所未有的狂暴之势顺着她的经脉横冲直撞。
那痛比发作时更甚——不再是单纯的冷,而是冷与热在她体内撕咬、绞杀、碰撞,每一次对冲都像有无数把刀在她血管里同时搅动。燕婵月浑身剧颤,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眉心那道冰蓝裂痕骤然加深,几乎要碎裂开来。
那寒毒的反扑远不止于此。它像是要将入侵者彻底吞噬,竟顺着燕婵月的经脉一路逆行,从两人皮肤相接的地方猛地冲入花笕屿体内!
花笕屿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那寒意入体的刹那,他只觉得整条手臂都被冻住了,血液凝固,经脉僵滞,连心跳都漏了一拍。那感觉像是有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他的血管,顺着血液逆流而上,直冲心脉。
但他没有松开燕婵月的手腕,握着她手腕的手稳如磐石,不仅未退,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双手交叠,将她冰凉的手紧紧包裹。
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纯粹耀眼的金色火线,终于从他掌心劳宫穴缓缓渡出,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艰难地渗入燕婵月冰封的经脉之中。
“呃——!”燕婵月身体剧震,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短促呻吟。那至阳至纯之火进入她的经脉,不啻于滚油泼雪,瞬间激起更猛烈的对抗。她周身寒霜骤然暴涨,几乎要将两人一同冰封!
花笕屿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转瞬凝结成冰。他咬紧牙关,不顾自身经脉也被那反冲的寒毒侵袭得刺痛欲裂,以绝对的意志力控制着那缕凤凰火焰,让其如同涓涓暖流,沿着她主要经脉缓缓推进,所过之处,冰霜稍融,僵硬的经脉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舒缓。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且微妙的过程。花笕屿需全神贯注,以自身为桥梁,引导火焰在她体内达成一种脆弱的平衡。他不是乐系法师,没有那么强大的感知力,只能全凭直觉。
感觉到燕婵月的颤抖在逐渐减弱,那蚀骨般的寒意虽未根除,却仿佛被一道温暖的堤坝暂时阻拦。她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虽然依旧充满了痛苦,却不再是全然失控。
月光偏移,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棂。
不知过了多久,燕婵月身上那层骇人的淡蓝色冰霜终于缓缓褪去,眉心的冰裂痕迹也隐没不见。她依旧虚弱地蜷在小榻上,但呼吸已从濒死的急促艰难,转为微弱却平稳。她睁着眼,望着近在咫尺、面色苍白如纸、眉梢鬓角却挂着冰凌的花笕屿,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层裂开般的动容。
花笕屿感觉到她体内寒毒的暴动暂时平息,那缕凤凰火焰也已被他压榨殆尽。他缓缓松手,动作有些僵硬,他还未从那样冰寒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花笕屿后退一步,趔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小几才稳住身形。他就地调息片刻,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才看向燕婵月,声音喑哑:“暂时……压下了。”
燕婵月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撑着身子坐起。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脸颊。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多谢。”顿了顿,又补充,声音干涩,“真的……谢谢你。”
花笕屿微微颔首,并未追问,只是道:“燕姑娘早些歇息。”说罢,自己先一步离开暖阁,回了寝屋,走时脚步略有踉跄。
待花笕屿走后,燕婵月身体才几不可察地一颤,放松了些许。
她闭上眼,仔细感受经脉中重新流动的灵力,发现这次的寒毒虽然来得猛烈,却是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没有像每一次发作那样,顺着脊骨一路向上冻结。
据她以往的观察可知,大约每八到十次寒毒发作之后便会冻结她一块脊骨,这已经是第九次了,所以,她早已做好被冻结的准备。如今,却是没有。
依照她的推测,最后一节脊骨被完全冻结的那天,就是她生命结束的日子,不出意外,那一次寒毒倒下之后,她便再也无法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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