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时安静下来,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将纱帘映成半透明的金色。药香、人声、光影,交织成一幅静好的画卷。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朝晖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明净的光斑。药香袅袅,交谈声低徊。一场生死险关渡过,一番因果真相厘清,一个新的决定悄然落地。
——而后,便是漫长的静养与康复。
梧桐苑的日子宁静如水,一日复一日,在药香与晨钟暮鼓中缓缓流淌。
说是漫长,其实前后也不过一周左右。花笕屿的伤势恢复得出乎意料地快——从最初只能半靠在床头,到第三天能扶着侯晓枫的手下地缓行几步,再到第五天已经能在院中那株梧桐树下小坐片刻。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闭着眼,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想些什么。
苑里的梧桐叶还来不及转换成更深的颜色,依旧是那副嫩绿的模样,他倒已经活蹦乱跳了。
而燕婵月,依旧住在梧桐苑西侧的那间厢房里,和孟晚舟挨得很近。按理说两人的关系会亲厚些,只是燕姑娘深居简出,白日里几乎不见人影,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踏出房门。没有人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
直到那一夜——
月色如霜,浸透了昆城学府的飞檐斗拱,也无声地漫过学府内那一方方星罗棋布的池沼。春水渡的池面泛着幽暗的波光,倒映着疏星几点,偶有夜风拂过,便揉碎一池星影。
池畔的睡莲已悄然绽放,嫩粉与月白的花瓣在夜色中微微合拢,浮在墨绿莲叶之间,随水波轻轻摇曳,月光滤过花影,在池面洒落一片朦胧的烟霭。
巡夜的学员提着昏黄的风灯,绕过假山时,脚步齐齐顿住。灯影晃动,照亮了池中景象——一个少女整个浸在4月夜已沁凉的池水里,只露出肩颈以上。
似染了霜的长发湿漉漉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池水还是冷汗。月光洒在她脸上,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唯有眉心微蹙,泄露出某种隐忍的痛苦。
“什么人?!”为首的巡夜学员惊疑出声,按住了腰间的警示符牌,“宵禁已过,为何在此?”
池中少女闻声,缓缓睁开眼。那一瞬,巡夜学员几乎错觉有两簇冰焰在她眸底掠过,冷得人心头一悸。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没有慌乱,也没有解释的意图,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僵硬的滞涩,从水中站起。单薄的衣衫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不断滴落的水珠在寂静夜里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我……”少女声音沙哑,仿佛压着极大的不适,顿了顿,才吐出几个字,“抱歉,我不知道。”
巡夜学员面面相觑,这女子面生得很,绝非学府里常见的那些学员。昆城学府本就不大,学员拢共那么百十号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家住哪、主修哪系,彼此间多少都有些印象。可眼前这人,却是从未见过。
“你是哪个院的?可有身份铭牌?”为首的巡夜学员上前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虽然没有听说最近有转学生,但以防万一,还是问一问比较好。
“梧桐苑。”燕婵月答得简短,声音里是惯常的清冷,听不出情绪。
梧桐苑?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缓和下来。梧桐苑是学院为任教的先生们提供的住所之一,能住进去的,要么是任疏桐那样的师长,要么是先生们请来的客人或家眷。既是梧桐苑的,那便不是外人,巡夜学员的脸色好了不少。
听她说梧桐苑,两人也没怀疑,只当她是那位先生请来的客人,或是新来的助教之类。为首的巡夜学员收起警示符牌,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规劝道:
“既是梧桐苑的客人,还请速回。夜深露重,池水寒凉,莫要染了风寒。”
倒也没提危险不危险的事。
燕婵月没有再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迈出池塘,水渍在青石小径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痕。那道暗痕从池边一路延伸向前,起初只是寻常的水迹,却在月色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一层薄薄的霜——她所经之处,青石板上开出细细的冰花,在昏黄的灯影里闪着幽微的寒光。
巡夜学员没注意到脚下细微的变化,只是提着风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学府的夜禁并非虚设,那些游荡的亡灵虽被阵法按在地底,却偶尔会有漏网之鱼。
他们一路警惕,将燕婵月安全护送至梧桐苑门口,确认她推门而入,这才转身离去,继续今夜未竟的巡守。
燕婵月踏进梧桐苑的月亮门,湿透的衣袂在夜风中冻成冰片,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她人从里到外被寒意冻得僵硬,布料与肌肤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细微的窸窣碎裂声。寒意从四肢百骸向内侵蚀,像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游走,刺得她几乎失去对身体的感知与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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