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定片刻,试图调息,暂且压下体内寒毒,至少再撑一会儿,至少撑到西厢院。她闭上眼,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却如泥牛入海,那寒毒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疯狂反扑。她闷哼一声,睁开眼,眼底那层冰霜几乎要溢出眼眶。
颧骨附近的脸颊肉上已凝出一层细密的薄霜,被月色映照出幽冷的细碎光亮,像是有人在她脸上撒了一把碎钻,晶莹又易碎。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肌肉僵硬到不听使唤,手指蜷在袖中,指尖已经失去知觉,只有掌心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那是方才用小刀划破手掌时的疼,此刻也正被寒意一点点吞噬。
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走不到西厢院了。
目光在夜色中逡巡,穿过院中那株枝叶繁茂的海棠,最后落在东厢还亮着灯的那扇窗上。
犹豫几息后,她抬步走去。
屋内,花笕屿正倚在床头翻看一本泛黄的典籍,听见叩门声,抬眸应了声“进”。
他早已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寝衣,侯晓枫也在不久前下山回了自己的院落。此刻已是宵禁,能在此时敲门的,想来便是梧桐苑内同住的几位。因此他没有犹豫,随口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阵彻骨的寒意随之涌入。花笕屿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那寒意不似寻常夜风,倒像是三九寒冬的冰窟被人掀开了盖子,直直往骨髓里钻。他抬起头——
看见燕婵月浑身湿透地出现在门口,月色在她身后铺成一片清辉,将她整个人勾勒成一道单薄的剪影。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没有,唯有那双琉璃色的浅淡眸子,依旧冷如霜雪。
花笕屿眉头微蹙,放下书卷,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赞同的无奈:“燕姑娘,你这是……”
他不是那种自作多情的人,自然不会以为人家姑娘是半夜寂寞难耐来找他排遣的。这副模样,分明是出了什么事——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燕婵月站在门槛内,没有走近,只是看着他,声音沙哑,几乎失声:“我不知道,晚上不能出去。”
话说出口,连带着嘴里吐出的二氧化碳都染上了霜——那白色的雾气从她唇间逸出,竟在半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在地上。花笕屿这才注意到,她的脸上、衣襟上、甚至她一路走来的青砖地面上,都覆着一层淡淡的霜雪,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花笕屿沉默了一瞬,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进来吧。”他说,“先把湿衣裳换了。”
他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看她这副样子,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把人往外推——这大半夜的,总不能让她就这么站在门口冻着。他起身,走到一旁的衣箱前,翻找了一阵,从箱底扯出一套干净的寝衣。
她的身形比他高上一截,这衣裳穿在她身上,局促得很,所幸放量够足够大,穿上也不会太过难看。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有总比没有好。
他将衣裳递给她,指了指暖阁的方向:“还是暖阁,你先换上。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燕婵月接过衣裳,指尖触到她手背时,那温度冷得惊人,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器。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进了暖阁。
花笕屿去外间倒热水,回来时隔着纱帘问了句:“燕姑娘,你还好吗?”
里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回应:“……无妨。”
那声音听着可不像“无妨”。
花笕屿将热水放在暖阁门口的小几上,没有贸然进去。他退回到自己的床榻边,重新拿起书卷,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暖阁那边时不时传来极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他放下书,侧耳听了听,眉头越皱越紧。
又过了一会儿,暖阁那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低低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痛苦。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刺,扎得他心里不太舒服。
与此同时,室内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起初只是觉得比方才凉了些,花笕屿没太在意,只当是夜风灌进来了。可没过多久,那股寒意越来越重,重到连他这种火属性体质的人都觉得不对劲——他明明没有刻意压制体温,指尖却开始发凉,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他抬眼看向暖阁的方向,纱帘无风自动,那层薄薄的纱料上,竟开始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花笕屿坐不住了。
他掀开被子,起身向暖阁走去。
穿过第一层纱帘时,寒意又重了几分,脚下的地面隐隐泛着白。穿过第二层时,那白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薄霜,踩上去有细微的咯吱声。第三层纱帘撩开时,那帘布已经冻得发硬,手指触上去一片冰凉。
他撩开最后一层纱帘——
暖阁已经变成了冷阁。
小榻之上,燕婵月蜷缩成一团,整个人陷在厚厚的被褥里,却依旧抖得厉害。她换上了他那套寝衣,袖长不够,露出两截细瘦手腕,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底下脚踝裸露在外。领口松垮地敞着,因她蜷缩的姿势而滑落半边,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月白色的布料在她身上绷出几道细碎的褶皱,像是被什么力道反复揉搓过,愈发衬得她整个人单薄得像一豆残烛,随时会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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