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她会化作一柄冰晶长弓——就是她现在所用的那把弓,每一次使用,都是将它从自己的脊背处拿出,随着冻结的深入,那柄弓的威力也会越来越强,直到她的脊骨被完全冻结,那柄长弓便会完成铸造。
不出意外,这柄弓将会成为下一届燕家家主的法器,而她,她的血肉和生命,就是祭品。
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现代社会还会有这样泯灭人性、跟邪术没什么两样的秘法在传承。
燕婵月抬起眼,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她眸中,冰层之下似有什么碎裂开来,露出一道极细极深的裂隙——那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死寂。
当天夜里,任疏桐便知晓了此事。毕竟半个梧桐苑都被冻结出了一层白霜,花笕屿寝屋的窗棂上甚至挂满了冰凌,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寒光。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被察觉。
任疏桐推门而入时,燕婵月正蜷在小榻上,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
“怎么回事?”任疏桐站在暖阁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扫视着,声音比平日更冷,“你身上有什么?”
燕婵月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睫:“没什么,老毛病。”
“老毛病?”任疏桐的视线扫过屋内尚未消散的寒霜,又落回她苍白的脸上,那目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燕婵月没有接话。
任疏桐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气息骤然沉凝,那压迫感如山倾般压下来:“说。”
他猛地掐上她的脖子,力道不重,却精准地扼住了她呼吸的节奏。那手掌温热,指腹却有薄茧,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温差鲜明得近乎讽刺。
“不说,我现在就掐死你。”任疏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燕婵月看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带着某种隐秘的、近乎解脱的期待。
任疏桐看懂了那眼神。
他缓缓松开手。
“你现在被我掐死,”任疏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淡得像檐角的风,“可报不了仇。”
燕婵月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看来我说对了。”任疏桐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将她放下,燕婵月狼狈地跌倒在小榻上。
那一瞬间,燕婵月脸上所有伪装的冷静与疏离,尽数崩塌。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半晌,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点一点,将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事,说了出来。
那是,一个名为传承的诅咒。
“燕家每一代都会挑选资质优秀的女子成为“容器”,以特殊的方式养着。大约六七岁时,觉醒冰系之后,便能看出这人有没有作为容器的天赋。我不幸成为这一批孩子中天赋最好的人,那柄弓,便从我脊骨中诞生。”
燕婵月是直到母亲去世前,才得知这样的真相,母亲在弥留之际握着她的手,说出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时的那双眼睛,她这辈子都忘不掉——那里面有不甘,有愧疚,有深深的无力,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希望。
任疏桐听完,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良久,严肃的神色才缓缓松动。
“你的选择是什么?”他问。
燕婵月抬起眼,与他对视。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活下去,然后报仇。”她说,神情决绝,像是把这两个词刻进了骨头里。
任疏桐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是两个选择。”他说。
燕婵月一怔。
“活下去是一个选择,”任疏桐的声音很淡,“报仇是另一个。你要先选第一个,才有资格选第二个。”
燕婵月沉默了。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任疏桐看着她,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会帮你办理入学。”他说,“你先暂居抱月楼,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同蓁蓁那孩子说。”
燕婵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
日子在平静中又滑过了几日。直到那天傍晚,姚蓁蓁慌慌张张地跑进梧桐苑,一把推开花笕屿的房门。
“花笕屿!”她喘着气,脸色发白,“你快去看看燕姑娘!她、她情况不对!”
花笕屿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姚蓁蓁急得语无伦次,“我、我刚才去找她,想叫她一起吃晚饭,结果她屋外全是霜!敲门也没人应!我、我想给她找大夫,可她不让我去……我问她怎么办,她沉默了好久,然后……说了你的名字……”
她抬头看着花笕屿,眼眶都红了:“我想着,也许你有办法。你快去看看吧。”
花笕屿心念电转,瞬间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没有多言,起身便往外走。
赶到抱月楼时,燕婵月屋外的地面上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白光。姚蓁蓁跟在花笕屿身后,看见那霜,脚步顿住,惊疑不定地拉住他的袖子:“花笕屿,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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