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小谷是被图鉴的闹钟叫醒的。
我还在睡袋里迷糊着,就听见他翻来覆去地折腾,拉链开了又拉上,拉了又开,像只被关进笼子又放出来的蛇纹熊。
“你干嘛?”我闭着眼睛问。
“甜桃。”他的声音异常清醒,“粉红色果肉的那种,攻略上说长在这片森林深处。我昨晚查了一宿资料,那东西做成果酱涂在宝芬上,酸甜比例能到黄金分割点。”
“你昨晚不是睡得像死猪一样吗?”
“梦里查的。”
我睁开眼。他已经穿好衣服蹲在帐篷口,图鉴的蓝光照着他那张写满了“今天不吃到甜桃我就不叫小谷”的脸。
“你自己去。”我说。
“不认路。而且蜥蜴王昨晚不是去过东边吗?它肯定知道在哪儿。”
我转头看帐篷外面。蜥蜴王已经醒了,正靠在昨天那堆石头上,尾巴盘在身侧,眼睛半闭着,像在晒太阳。身周没有风暴——它只有进入那个状态时才会有那种混着叶子的青黄色光芒。昨晚的一切异常——树枝断口、林间的影子、它盯着黑暗的眼神——在晨光里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小鸣。”小谷换了一种语气,语重心长的那种,“你知道美食家和普通人的区别是什么吗?”
“一个胖一个瘦?”
“普通人吃饭是为了活着,美食家活着是为了吃。”他的表情极其严肃,“而我,现在活着就是为了那颗甜桃。你忍心让你哥——一个立志成为宝可梦世界第一美食家的男人——带着遗憾离开这片森林吗?”
我认输了。不是因为他的逻辑,是因为如果不陪他去,他能念叨到水静市。
小遥已经起来了,正蹲在溪边洗脸。听到我们要去找甜桃,她把毛巾叠好塞进包里,二话没说跟了上来。
“你也去?”我问。
“反正顺路。”她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而且小谷做的树果条确实好吃。”
小谷感动得差点把罐子掏出来当场分她一半。
森林东边的路比昨晚扎营的地方更密。树木挤在一起,树冠几乎不透光,只有零零星星的光斑落在地上。脚下没有现成的路,蜥蜴王走在最前面,用尾巴拨开低矮的灌木,叶刃偶尔挥一下,切断挡路的藤蔓。
我注意到它挥刀的角度很刁钻——不是随便砍,而是专挑藤蔓的分叉处下手,一刀下去,整条藤蔓就软塌塌地垂下来,不会弹回来抽人——这是经验,是无数次在野地里行走才能练出来的本能。
“昨晚你说的那个断口,”我压低声音,不让小遥听见,“可能真是它自己切的。你看它现在不也在砍吗?”
小谷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蜥蜴王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切断的藤蔓断面。
“可能吧。”他说,语气里没有太多说服力。
我们没再提这事。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蜥蜴王忽然停了下来。
它抬起下巴,朝右前方偏了偏。我顺着方向看过去——几棵古树的缝隙间,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长着一棵矮树,和周围的高大乔木完全不一样。树干只有一人多高,树冠却撑得很大,像一把张开的伞。树枝上挂着一串串粉红色的果实,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透亮。
甜桃。
小谷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他的嘴唇在发抖,那是激动的。
“就是它!”他的声音几乎是气声,“粉红色果肉,表皮带白霜,成熟度刚好——你看那几颗,颜色从蒂头向果尖渐变,说明糖分正在朝尖端汇聚。如果今天不摘,明天就会过熟。这是天意啊!”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昨晚梦里查的。”
小遥已经跑过去了。她踮起脚尖,伸手够最低的那根枝条,摘了三颗,在手心里擦了擦,递给我们各一颗。
我咬了一口。
很甜!不是那种腻人的甜,是清甜,像把一整瓶甜甜蜜兑进了山泉水里,凉丝丝的,顺着喉咙往下滑。果肉软但不烂,咬开之后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清是花香还是果香。
“好吃!”我说。
小谷没有说话。他把那颗甜桃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闭上了眼睛。他的表情,怎么说呢,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七天的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
“我的人生圆满了。”他说。
“你又来了。”
“真的。这道甜桃,我打算做成蜜渍甜桃宝芬,外层裹一层薄薄的宝可方块碎,内馅用酸梨泥中和甜度——”他顿了一下,忽然皱起眉头,“不对。酸梨泥太冲了,会盖住甜桃本身的清香。应该用蓝橘,蓝橘的酸是温和的,能托底但不出头。”
小遥在树下又摘了几颗,用衣摆兜着走回来。她挑了一颗最大的递给我:“给你,路上吃。”
接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很快缩了回去。我抬头看她,她已经转身去给小谷看她的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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