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雨是不喝酒的,她以茶代酒,轻轻放唇边抿了一小口,与众人叙旧道:“自从那次兴庆过后,我便离开了东扶摇洲。后来你们如何?”
徐怀谷便把后来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水淹西门峡,兴庆沦陷,清风谷迁宗,紫霞宗殉宗,以及最后的扶摇宗之事。事情琐碎,这一讲便是一个多时辰,白小雨缓缓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又叹气地摇摇头。她离开东扶摇洲之后,也只能听到与战争相关的只言片语,很多事情她只知道结果,却不知所以然。
比如她知道那次东扶摇洲中部所发生的天大动静。中土各家宗门的大修士其实都感知到了,那时她在龙甲洲都有所察觉,但是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毕竟无人敢前去一探究竟。此时听徐怀谷讲到紫霞宗殉宗一事,一切便能够解释清楚了。幸好樊萱不在此处,否则听到这伤心的往事,她又得痴痴愣愣好几天。
徐怀谷将他在东扶摇洲的所见所闻悉数述说。话说多了,酒都没喝上几口,连姜承错听得都入迷了,只拿着那只酒杯在手上晃晃悠悠,忘了仰头去喝。
言语虽轻,但这东扶摇洲的沦陷史,一字一句背后都有不知多少鲜活的人命,其实分量极沉极重。
白小雨听罢,劝道:“其实我们心里也早就预料到是这么个结果,也不必过分悲伤,大家都尽力了。”
徐怀谷也只得点头,又问道:“白姐姐,你这两年都去哪里了?”
“我倒没什么可说道的,一直待在龙甲洲,直到上次你写信给我,我便跨海过来寻了这么一处地方,之后便一直待在此处了。”
徐怀谷想起一事,问道:“白姐姐,你之前嘱咐过我的,那艘载了淇阴柳氏夫妻的渡船,可还安全抵达龙甲洲?”
白小雨一听此事,连连摇头叹气道:“你说好巧不巧,那艘渡船在海上出了事故,没能抵达龙甲洲。”
徐怀谷一愣,他从兴庆带走的屏翠母女二人也在那艘船上,如此一来,她二人也遇险了?
“这件事之后,我便常在想,天下大势裹挟,我们真的能改变多少呢?”看得出来白小雨也很难过,“就凭你我二人,自以为能救下关心之人,但不过也只是一厢情愿罢了。世事难料,天命有数,或许你我二人也只是在既定的命数上向前走罢了。”
听到屏翠母女遇险,余芹心里很不好受。她拉了拉徐怀谷的手,安慰了他几句。
徐怀谷自问已经尽力,可事已至此,也非他只能力可以改变,或许有些事情还真就只有认命这一条路可走。
邓纸鸢神情郑重地站起身,端起酒杯朝白小雨再拜道:“白道友此言未免有些悲观。道友大恩,救我扶摇宗众长老弟子性命,此非改天之命?道友又寻此风水宝地,亲力亲为,我实在不知如何道谢,惭愧惭愧。”
语毕,她仰头一口饮下杯中酒水,又道:“可惜我这残身已无修为,否则以道友对扶摇宗再生之恩,便要我赴汤蹈火,必然在所不辞。”
白小雨忙也起身,饮下杯中茶,笑道:“我还记得初次与前辈相见,是在淇阴城中。前辈当时认出我是妖,却没有随意打杀了我。这修行世界,一饮一啄,一因一果,岂非前定?便凭前辈当年不杀之恩,晚辈也该为扶摇宗做这些才对。”
“无论如何,白道友对我们扶摇宗恩重如山。今后若有用到扶摇宗之时,尽管开口就是。”
白小雨笑道:“那便谢过前辈的好意了。”
这酒桌上,还有一人一直坐在角落处,只是安静地倾听,却一言不发。白小雨便指了指他,问徐怀谷道:“说起来,这孩子是谁?”
“如玉,快过来。”徐怀谷朝他招了招手,如玉走到他身侧。
“这是如玉,我在边境上收留的。”
徐怀谷看见白小雨眼中的困惑,便明白如玉的身份肯定瞒不过她,只得解释道:“如玉是妖,天性却聪慧,我见他是可造之材,于是收留在身边培养。”
白小雨看向他,如玉迎上她的眼神,只见她眼珠泛白,如蒙了一层雾气,随即一种血脉中的压制感传来,吓得他一哆嗦,忙把视线转开。
白小雨这双眼睛,得了黑瞳的真传,能见常人不能见之物。她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却没说话。徐怀谷急忙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白小雨忽然笑道,“这孩子模样长得倒是俊俏。”
“没事师姐你那么严肃干什么。”姜承错松了口气。他本来也被白小雨严肃的神情给吓到了,一听没事便又喜笑颜开,抱起酒坛子问道:“这孩子能不能喝?”
徐怀谷帮答道:“他不喝酒。”
如玉又偷偷抬头看了眼白小雨,心中那恐惧感愈发强烈。他缓缓后退两步,躲在了余芹身后。
场中气氛有些不太对劲,白小雨便坐下,换了个话题,笑道:“你们今夜就在我这屋子里歇了吧,明日我和你们一起上扶摇宗一趟。如若哪里还需要我打点的,尽管告诉我,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在这边地界,我的话还有些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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