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而后,他那张酷似李元汐的面庞之上,缓缓浮起一抹诡异的笑。
“成亲!这是你眼下最深的执念,所以我便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心魔说道。
“但我和师弟说过,不必那般热闹。”苏清鸢淡淡回应。
“你自己信吗?”心魔嗤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残忍的精准。“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嘴上那样说,心底可是一直盼着,能名正言顺地嫁给他,能当着无数人的面,光明正大地成为他的道侣。”
苏清鸢微微一怔,话语噎在喉间,不再开口。
“所以我给了你这个机会。”心魔又向前倾了几分,“还让你见到了早已陨落的爹,失踪多年的大师兄二师兄也悉数到场,还有秦清瑶亲手为你打理婚服。这些不都是你心底想要的吗?毕竟……秦清瑶也很喜欢小师弟呢。”
心魔的样貌是李元汐的样貌,声音是李元汐的声音,可那副表情,却绝不是李元汐能做得出来的,阴鸷、嘲弄、带着剖开人心的恶意。
心魔俯身凑近苏清鸢,近到几乎与她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怎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不满意?”他歪了歪头,唇角的弧度愈发诡异。“还是说……你更想要残忍一点的?”
话音未落,心魔猛然挥手。
周遭的一切在刹那间天翻地覆。
满室喜庆的红绸仿佛被血色浸透,瞬息之间化作暗沉的黑纱,高悬的暖玉明灯骤然炸裂,碎屑四溅之间,烛火纷纷坠落,燃起一簇一簇幽蓝色的鬼火,将整座洞府映照得森寒彻骨。
耳畔的喜乐笙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哀嚎与濒死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刺耳,一声比一声揪心。
苏清鸢浑身一僵,低头望去,方才还笑意盈盈的众人,此刻尽数倒在血色红毯之上。
林砚辞胸口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浸透衣衫,双目圆睁,似是至死都难以置信。
江临野身躯扭曲,周身法力溃散殆尽,原本温润的面容毫无血色,早已没了气息。
苏玄舟白发染血,整张脸被血污浸染得面目全非。
白清月与秦清瑶倒在不远处,珠花散落一地,霞帔尽被鲜血浸透,原本鲜活的眉眼此刻紧紧闭合,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再无方才的笑语嫣然。
红毯被汩汩涌出的鲜血彻底浸染,黏腻的触感透过婚鞋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苏清鸢下意识抬手,却发现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断裂的黑剑,剑刃上挂着鲜红的血珠,顺着锋利的刃口缓缓滑落,砸在血色地面上,泛起细微的涟漪。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婚裙,原本正红的流云纹路已被大片血色覆盖,斑驳刺目,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是……我做的?”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指尖冰凉,握着剑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她挥剑刺向林砚辞,剑刃穿透胸膛时骨骼碎裂的脆响。
她抬手拍出一道法力,击中江临野的刹那,他眼中的难以置信。
她看着苏玄舟倒下,父亲最后的目光里满是痛心与不解。
那些画面真实得可怕,仿佛她真的亲手斩杀了所有最亲近的人,亲手毁掉了这虚假却又令她眷恋的一切。
这时,一道虚弱的咳嗽声传来。
苏清鸢猛地抬眸,只见“李元汐”倒在不远处的血泊之中,胸口插着半截剑刃,正是她手中黑剑的碎片。
他脸色惨白如纸,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先前伪装的贪婪与诡异消失殆尽,只剩下与真正的李元汐如出一辙的眉眼,此刻却盛满了痛苦与绝望。
他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苏清鸢,嘴唇翕动数下,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几个破碎的字:“师……师姐……为……为何……”话音未落,手便无力垂下,双目缓缓阖上,彻底没了气息,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痛楚。
苏清鸢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手中黑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呆滞、无力、恐惧。
各式各样的负面情绪在她脑海中翻涌,但很快,她想到了李元汐。
他还在等自己。
十八道劫雷,师弟付出了太多,自己也等待了太久。
两人说好了,自己晋升元婴,便结为道侣。
自己怎么可以在这里倒下。
“只有这样吗?”苏清鸢站在倒地的“李元汐”面前,眼中满是不屑,像在打量一件肮脏的废物。
“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就趁早结束吧。
真没意思,我还等着和师弟成亲呢。”苏清鸢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李元汐”从地上站了起来,拔掉胸膛中的剑刃,面色平静地说道:“我倒希望面对他本人时,你也能这般无情。”
“不好意思,我的温柔只留给师弟,轮不到你这个披着他人面孔的东西。看着你就恶心,换一张脸。”苏清鸢冷声道。
“李元汐”的面庞开始变化,五官流转间,化作了苏清鸢自己的模样。
“好啊,那这样呢?”心魔凑近,带着几分戏谑。
“行了,快点吧。”苏清鸢抬手将她推开,懒得再多看一眼。
心魔见苏清鸢始终不为所动,眼底最后一丝戏谑也消散殆尽,只余几分索然无味,冷哼一声,抬手挥散了满室血色与尸骸。
周遭场景骤然扭曲、重组,喜庆的洞府与诡异的血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狭小却温暖的木屋。
陈设简单,木桌上搁着半块啃剩的灵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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