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苏清鸢体内的元婴彻底稳固之后,周身灵气自然而然地开始吐纳运转,然而不过片刻,她的眼神便一点点空茫下去。
逍遥峰上祥云如练,十里红妆自山门铺展而下,漫山遍野暖意盎然,先前雷劫留下的杀伐凛冽之气早已荡然无存。
婚房之中柔光流淌,暖玉明灯高悬于梁,将满室红绸映出潋滟流光,喜庆之意浓得几乎要溢出门扉。
苏清鸢端端正正坐在雕花鸾凤妆台前,一袭正红流云婚裙贴身垂落,衬得肌肤莹润如脂
眉眼之间犹凝着方才结婴初成时的温婉气韵,心底却藏着三分羞怯、七分安稳。
白清月手执一柄赤金雕花步摇,轻缓地替她绾起如云青丝,指尖动作极是轻柔细致,口中句句暖语不断,眉眼弯弯,满是真挚祝福。
一旁秦清瑶捧着缀满南国珠花的霞帔,细心打理着边角纹绣,偶尔轻声说起往事,感慨两人三百年相守,终是修成正果,得偿所愿。
窗外喜乐笙歌阵阵入耳,山间道贺之声此起彼伏,层层喜庆浸透天地。
苏清鸢垂眸望向铜镜之中那个红衣端庄的自己,耳畔萦绕着二人的软声笑语,心底最后那丝忐忑尽数化开,唯余满心期许,静待与“李元汐”携手礼成,相守长久。
苏清鸢缓缓环视四周,目光中浮起一抹不解。就在这时,白清月先开了口。
“怎么了苏师妹,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苏清鸢闻声望向白清月,轻轻摇了摇头。她想起来了。
她与师弟在白清虚师伯的襄助之下突破了筑基,而后在众人撮合下与师弟结为道侣。
“不对!”苏清鸢猛然回神,心中一凛。
自己此刻正在渡心魔劫!
莫以为她在突破之时便对外界一无所知。
事实上她在凝婴的同时,神识始终观照着外间的一切。
师弟为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看得真真切切,分毫不漏。
所以……她也绝不能拖师弟的后腿。
虽不知心魔劫会幻化出怎样的情境,但苏清鸢心念一定,决意走一步看一步。
她定了定神,对镜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将所有怯懦尽数褪去,只余温婉与坚定。
白清月将赤金步摇斜斜插入她的发间,秦清瑶顺势为她披上霞帔,南国珠花缀于鬓侧,映得她面若春桃,眉眼之间既有元婴修士的清冷矜贵,又添了几分新嫁女子的娇羞。
喜乐声陡然拔高,苏清鸢踏上红毯,缓步而行。
两侧有认识的面孔,也有不甚眼熟的身影,但为首几人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大师兄林砚辞,二师兄江临野,爹爹苏玄舟,还有……师弟。
此刻的“李元汐”身着一袭大红新郎喜服,立于红毯尽头,含笑望着苏清鸢走来。
苏清鸢踩着红毯缓缓行进,绣着鸾凤的裙摆轻拂地面,鬓边珠花随步履轻轻摇颤,映得她眉眼愈发温婉动人。
她心如明镜,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皆是心魔劫所化。
爹爹苏玄舟早已陨落,大师兄二师兄亦在三百年前那场浩劫中杳无音讯,便是身侧的白清月与秦清瑶,此刻的模样亦带着幻境特有的虚浮不实。
可她没有半分慌乱。心魔劫最忌心绪紊乱,唯有坦然以对,方有破局之机。
她抬眸望向红毯尽头的“李元汐”。
他身着大红喜服,眉眼含笑,与记忆中那个护她周全的少年一点一点重合。
然而她分明看得出,这幻境中的他,眼底少了那抹真实的星芒。
林砚辞与江临野含笑而立,苏玄舟满面欣慰,周遭的道贺之声络绎不绝,喜乐笙歌缠绵悠长。
苏清鸢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笃定,不曾有过丝毫迟疑。
她行至“李元汐”面前,抬眸与他四目相对,眼底没有沉溺缱绻,只有一片澄明与坚定。
白清虚充作司仪,朗声说修士结为道侣并无太多繁礼,饮过交杯酒便算是夫妻。
苏清鸢却淡淡开口:“入了洞房再饮。”
场面一时沉默下来。苏清鸢望着“李元汐”,唇角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师弟不着急吧?”
“李元汐”连忙点头:“不急,洞房再饮也好。”
一番敬酒礼毕,二人便移步洞府。“李元汐”执着两盏交杯酒,立于苏清鸢对面。
“我们开始吧。”“李元汐”说道。
苏清鸢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你很着急?”苏清鸢反问。
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可那双方才还澄澈温婉的眼眸,此刻已褪尽了所有娇羞,只剩下一片冰寒,如同淬了寒霜的剑刃,锋芒毕露地刺向眼前身着喜服的“李元汐”。
洞府之中红烛高燃,烛火跳动之间,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岩壁之上,忽明忽暗。
“李元汐”手中的两盏酒杯微微晃动,酒液漾起细碎涟漪。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那层伪装的温柔褪去几分,竟透出一缕不易察觉的急切与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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